晨光透过史莱克学院后山的林隙,细碎地洒在石板小径上。离约定的出发时辰还有半个多时辰,赵无极负着手在训练场踱步,远远便听见木屋方向传来一阵嘈杂。
"晚星你尝尝这个,我连夜改良的飞行香肠配方,续航时间比之前多了三分之一。"奥斯卡的声音带着献宝般的殷勤。
"胖子的烤鸡腿太油腻了,你喝这个,我爹从七宝琉璃宗捎来的药膳汤。"宁荣荣不甘示弱。
赵无极嘴角抽了抽,大步走向木屋,推开门便看见林晚星被七人围在中央,面前桌上堆满了各色吃食和瓶瓶罐罐,活像被供奉的小祖宗。少女蜷在椅子里,手里攥着朱竹清塞过来的凝神丹瓶,面前还摆着戴沐白不知从哪弄来的一颗百年魂兽内丹,莹润生光。
"都干什么呢?"赵无极嗓门一沉,"星斗大森林不是去踏青郊游,带这些零碎做什么?"
七人齐齐转头,动作整齐得惊人。马红俊下意识把烤鸡腿往身后藏了藏,奥斯卡已经麻利地收起香肠盒,唐三则不动声色地将一本《森林草药图鉴》塞进二十四桥明月夜。只有宁荣荣理直气壮:"赵老师,进森林前总得吃饱喝足,这是战术储备。"
赵无极瞪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少女今日换了一身深蓝色劲装,袖口紧扎,长发利落盘起,腰间悬着一枚不起眼的灰色魂导器。相比昨日擂台上的锋芒毕露,此刻的她收敛得愈发彻底,气息内敛如水,若非那双眼睛偶尔流转间泛着若有若无的莹蓝微光,赵无极几乎要以为昨夜在屋顶感知到的那股精纯魂力只是错觉。
"都准备好了?"他扫过八人,目光最终停在林晚星身上,"森林不比学院擂台,魂兽凶险不说,地形复杂、方向难辨,稍有不慎就是生死之别。你既然开口让所有人都去,就得对所有人的安危负责。"
林晚星站起身,指尖划过桌面,那些堆叠的吃食和丹瓶便被她一缕魂力轻轻托起,依次落入唐三递过来的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动作干净利落,魂力控制精微到没有一丝外溢,连桌面上的药膳汤碗都平稳得不见半点晃动。
"赵老师放心,"她抬眸,眼底含笑,"我有分寸。"
赵无极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他转身大步往外走,粗犷的声音远远传来:"出发!星斗大森林外围,日落前必须扎营——跑不动的现在说,还来得及换人。"
话音未落,马红俊第一个蹿了出去,凤凰火焰在脚下托起他的身形,双翼展开:"谁跑不动?晚星你看好了,我带你在天上飞!"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昨日的惨败,声音讪讪低了几分,动作却没收,当真在半空盘旋着朝林晚星伸出手。戴沐白冷哼一声,白虎武魂附身,银白色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脚步一踏便超过马红俊数丈:"飞那么高找死?森林上空的大型飞行魂兽最喜欢你这种显眼的。"
"你说谁显眼?"
"谁搭话谁显眼。"
两人一上一下,倒是把出林的小径堵了大半。唐三不紧不慢走在林晚星身侧,蓝银草从地面无声探出,在两人脚前扫开几块碎石,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无意为之。朱竹清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队伍最前方探路,黑色灵猫在树影间穿梭如电。奥斯卡自觉地落在队伍末尾,手里捏着几根香肠以备不时之需。宁荣荣则光明正大地挽着林晚星的胳膊,七宝琉璃塔在头顶流转温和光华,时刻准备给所有人加上速度增幅。
林晚星被宁荣荣半拖着往前走,听着前方戴沐白和马红俊越吵越离谱,从"谁飞得更高"吵到"谁的武魂更威武",不由弯了弯嘴角。唐三在她身侧沉默走着,紫极魔瞳偶尔掠过树冠深处的阴影,确认没有威胁靠近,那份不动声色的守护让她心底微微发热。
队伍出了学院后山,沿着官道一路往西南疾行。史莱克学院本就毗邻星斗大森林外围,不过半日脚程,周遭的植被便越发浓密,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马红俊和戴沐白的拌嘴渐渐停了,两人虽嘴上不饶人,默契却不差,一前一后将队伍夹在中间,白虎的威压和凤凰的热意驱散了林间那些低阶魂兽的窥探。
林晚星行在队伍中央,闭目感知了片刻,方圆百米内的魂力波动尽数收拢于心。几只在灌木丛中蛰伏的十年魂兽、左侧溪涧边饮水的两只百年青风鹿、右前方山壁上攀附的几只铁背蜥蜴,都在她魂力感知的覆盖下一一显形。
"前面三里外有片开阔坡地,适合扎营。"她睁开眼,轻声开口。
唐三微微颔首:"往西南偏南方向走,绕过那片溪涧,省得踩湿了靴子。"他说着,蓝银草从地面悄然延伸,在众人前方铺出一条浅绿色的指引小径。
宁荣荣晃了晃七宝琉璃塔,速度增幅稳稳落下:"我帮大家提提速,赶在天黑前多走一段。"
队伍的速度骤然提升一截,穿林过涧,动作渐渐流畅起来。马红俊偶尔飞上树冠高空俯瞰方向,戴沐白在林间驱散低阶魂兽,朱竹清如影般游走在边缘警戒,唐三的蓝银草始终在脚下延伸铺路。奥斯卡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默默给众人递上恢复香肠,就连最挑剔的宁荣荣也皱着脸嚼了下去。
林晚星看着这一切,心中那点微妙的感觉愈发清晰。昨日擂台上,他们争着抢着想要保护她、证明自己;今日进了森林,却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以她为核心的协作。她指方向,唐三铺路;她感知危险,朱竹清便提前去查探;她随口提一句"右侧灌木有动静",戴沐白已经纵身过去驱散了藏在里面的几条毒蛇。
没有人再把她当成需要捧在手心的柔弱师妹,但也没有人因此疏远她。反倒是因为她展露的实力,这份并肩前行的默契变得更加自然坦然。
"晚星,你想什么呢?"宁荣荣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从刚才就笑眯眯的。"
林晚星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唇角确实翘着。她伸手拨开面前垂下的藤蔓,夕阳的金光正好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她脸上,将那抹浅笑映得格外明亮。
"在想——"她偏头扫过周围七人,声音轻快,"好像从来没觉得赶路这么轻松过。"
"那是当然!"马红俊从天而降,险些撞上戴沐白,好在胖子反应快,一个侧翻落在地上,"有我在天上掌眼,有戴老大在地上开道,有三哥的草铺路,有竹清姐探路,有奥斯卡的香肠补充体力,有荣荣的塔加buff——"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最后指着林晚星,"再加上你居中调度,咱们这个配置,星斗大森林横着走都行!"
"横着走?"戴沐白嗤笑,"你以为你是螃蟹?"
"戴沐白你——"
"好了。"林晚星抬手,一缕莹蓝魂力轻轻点在两人中间,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将他们隔开半尺,"前面坡地到了,先扎营再说。胖子,你去找些干柴;沐白,周围巡视一圈,确认没有魂兽巢穴;三哥,麻烦你布一道蓝银草警戒圈——"
她一条条吩咐下去,语气平淡自然,连赵无极在旁边听着都觉得理所当然。七人应声便散开,各司其职,动作干净利落,竟比往日赵无极带队时还要顺畅几分。
赵无极靠在树干上,看着少女站在营地中央指挥若定,看着那几个往日桀骜不驯的少年在她一声令下便老老实实去搬柴巡夜,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他想起当初在诺丁城初遇林晚星时,那丫头缩在角落里,连魂力都释放不利索,乖巧得让人提不起半点戒心。
这才多久?两个多月罢了。
"赵老师,您盯着我做什么?"林晚星忽然回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赵无极打量的视线。
赵无极被她逮了个正着,老脸一红,粗声粗气道:"看你看走眼了不行?臭丫头,别得意,星斗大森林里百年魂兽遍地走,千年魂兽也不少见,你那魂力操控虽然精妙,遇上真正的大家伙还得靠硬实力。"
"知道了。"林晚星也不反驳,弯了弯眼睛,转头继续指挥宁荣荣把帐篷搭在背风处。
赵无极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心底却默默盘算:要是这丫头当真在森林里遇上什么凶险,自己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派上用场了。好歹是史莱克的弟子,怎么也不能让她折在星斗。
暮色渐沉,营地中央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林间阴翳。马红俊不知从哪掏出一只处理好的野兔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噼啪作响,香气四溢。奥斯卡把恢复香肠掰成小段分给众人,宁荣荣捧着一碗热汤小口喝着,戴沐白盘腿坐在火堆旁擦拭虎爪上的泥痕,朱竹清坐在稍远的阴影里闭目养神,唐三则在营地边缘默默加固蓝银草警戒圈。
林晚星坐在火堆最暖的位置,膝上摊着赵无极扔给她的星斗大森林外围地图,指尖顺着蜿蜒的路线划过。地图上标注着几处百年魂兽的常出没区域,还有赵无极用朱笔圈出的三个"不宜深入"红点。
"晚星,明天往哪个方向走?"唐三加固完警戒圈回来,在她身侧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半尺距离。
林晚星抬手指了指地图西北角一片未标注的空白地带:"赵老师说这儿有片灵草谷,外围魂兽等级不高,但草药资源丰富。我缺一些安神凝魂的辅材,正好去碰碰运气。"
唐三看了一眼那片区域,微微蹙眉:"地图上没有详细标注,地形可能复杂。而且——"他顿了顿,"空白地带往往意味着近些年有魂兽迁徙,地头蛇换了主,情报来不及更新。"
"所以才要亲自去看。"林晚星合上地图,火光在她眼底跳动,"三哥怕了?"
唐三被她这轻轻一句激得耳尖微红,偏过头去:"怕什么,有你在。"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瞬,这语气过于自然直白,像是心底话不小心溜出了口。火堆旁马红俊啃兔腿的动作一顿,戴沐白擦拭虎爪的手也停了下来,连闭目养神的朱竹清都掀开半只眼帘。
林晚星倒是面色如常,托腮看着唐三泛红的侧脸,轻轻笑了一声:"那明天三哥走我左边,右边留给沐白和胖子开路,竹清居后策应,荣荣居中增幅,奥斯卡末尾补位。"
她三言两语安排好阵型,仿佛方才那句"有你在"只是平常的战术交流。唐三耳尖的红慢慢褪下去,嘴角却悄悄翘了翘。
戴沐白重重哼了一声,把虎爪收进魂导器:"我走右边就右边,明天开路的事交给我,那些不长眼的低阶魂兽,一只都别想靠近营地三丈。"
马红俊嘴里塞着兔肉含糊不清地附和:"我飞天上给你们望风!"
火光融融,笑声和争执声交织在一起,飘散在星斗大森林边缘的夜风里。林晚星靠在帐篷外的软垫上,身旁是宁荣荣蜷着身子打盹,膝上是朱竹清不知何时塞过来的一块暖玉,手边是奥斯卡备好的各色香肠,头顶是唐三的蓝银草织成的浅绿色遮棚。
她握着那块微微发热的暖玉,莹蓝魂力在指尖流转一瞬,藏在魂导器里的变异武魂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她的心境。
从前穿越而来,她只想做个躲在七怪身后混日子的旁观者。如今站在这里,被这些人毫无保留地信赖、依赖、在意,那份想要安稳苟到结局的心思不知不觉便散了大半。
不能只等着被保护,也不能只满足于擂台上的小胜。
星斗大森林里有什么在等着她,她不知道。但掌心暖玉的温度、肩侧荣荣均匀的呼吸、远处唐三和戴沐白压低声音争论守夜次序的动静,让这个夜晚格外安宁,也让她心底那点跃跃欲试的期待愈发清晰。
明天进森林,找灵草,磨魂力,顺带——
她闭眼,唇角微扬。
顺带看看自己这身本事,究竟能走多远。
篝火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马红俊小声嘀咕着"火候刚好"又翻了个身。林间夜色沉静如水,星斗大森林深处的未知在这片营地边缘暂时止步,等待天明后那八道年轻身影踏进来。
赵无极靠在远处一棵老树干上,双臂抱胸,鼾声如雷。但在无人察觉的间隙,他半睁了一只眼,朝营地中央那名闭目假寐的蓝衣少女望了一瞬,又合上了。
老家伙嘴角扯出一点弧度,翻了个身,继续打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