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香雾里的常客

之后的周三左奇函从来没缺席过。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拎着城西老字号的现烤可颂，油纸袋还带着烤箱的余温，推开门就看见杨博文站在蒸馏器旁，蒸汽裹着檀香的暖雾往上飘，他的发梢沾着细密的小水珠，像落了层细碎的星子。杨博文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雀舌，玻璃杯壁凝着薄薄的水汽，左奇函握着杯子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看见他握着调香棒的手腕倏地绷紧。

“你说的雨天香，我试了三个版本。”杨博文把三个小试香瓶排在木托盘上，“一号是春雨打湿青石板的苔藓味，二号是雷雨天前湿润的柏木味，三号混了白梅花的冷香，是春末夜雨后院墙角的味道。”

左奇函挨个凑过去闻，最后指尖落在三号瓶上：“就这个，我小时候在后山的老梅树下躲雨，就是这个味道。”他没说自己根本记不清小时候梅树的气味，只是闻着三号香时，看见杨博文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连眼尾的小痣都沾着点期待的光，就觉得不管是什么味道，选这个肯定没错。

后来他来的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是司机五点把他送到巷口，他自己拎着刚买的鲜切洋甘菊走进来，杨博文正蹲在后院小花园里翻晒香草，藤编的簸箕里铺着层淡紫色的薰衣草；有时候是傍晚下了班，绕过半个城区过来，刚好赶上杨博文关店门，两个人就沿着老巷慢慢走，巷口卖冰粉的阿婆会多给他们舀半勺红糖。

圈子里的朋友都纳闷，以前左奇函周末不是飞国外看限量表，就是去郊区跑赛道，最近怎么连酒局都很少参加了。发小苏慕堵到他公司楼下时，左奇函正从车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刚熬好的绿豆沙，是杨博文前几天说最近萃精油上火，想喝冰的绿豆沙。

“你这是搞什么新爱好？”苏慕瞪着眼睛看他。

左奇函低头理了理保温袋的拉链，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追人。”

他没说追的是调香师，也没说自己每次去工作室，都不敢带过于贵重的礼物——怕吓到那个连香水瓶都要亲手擦三遍的人。他只会带刚出炉的点心，南巷买的新鲜莲蓬，或是从家里老别墅的花园里剪下来的白兰花，每次放在前台，都说是家里佣人种的，吃不完带过来。

杨博文不是没察觉。他发现左奇函每次来，都会下意识走到他身后看他调香，呼吸放得很轻，生怕打乱他手里精油的配比；发现他记得自己芒果过敏，上次带的班戟全是芋泥馅的；发现有次他熬夜调香冻得打喷嚏，第二天工作室的躺椅上就多了条羊绒毯，标签都剪了，左奇函说“公司发的福利，用不着”。

七月初的某个傍晚，下了很大的雷阵雨。杨博文正准备关店门，就看见左奇函从雨幕里跑进来，衬衫肩头全湿了，发梢往下滴水，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半块没被淋湿的黑森林蛋糕。

“路上堵车，绕了半天才到。”他喘着气把蛋糕递过来，“你上周说想吃巷尾那家的，今天刚好经过就买了。”

杨博文看着他湿掉的袖管，转身拿出来干净的棉毛巾递给他，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臂，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的雷声滚过去，屋里只听见精油挥发的细微声响，三花奶猫跳上柜台，蹭了蹭左奇函的手腕，他低头摸猫的时候，余光看见杨博文正盯着他笑，脸颊边露出来一个浅浅的梨涡。

那天左奇函没走。杨博文在二楼的小厨房煮了两碗番茄鸡蛋面，暖黄的灯光落在瓷砖上，左奇函靠在门框上看他往面里撒葱花，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比拿下过亿的项目还安心，比拿到限量款腕表还心动。

吃面的时候左奇函忽然说：“我下周要去法国出差，给你带点格拉斯的新鲜墨红玫瑰回来？那边的花萃精油特别香。”

杨博文咬着面条抬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好啊，我还没试过用进口的新鲜玫瑰调香。”他没看见左奇函藏在碗后面的笑意，那个人手机里早就存好了格拉斯三家顶级花田的联系方式，就等着等他点头，直接把整批当季的新花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