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春的紫禁城,看着日暖风和,夜里却依旧阴寒刺骨、湿气沉郁。
深宫高墙锁风、阴暗潮湿,最是滋生寒疾、温病的地方。
底层宫人常年衣薄食寡、劳碌熬夜、体虚气弱,一逢节气交替,便是病痛高发之时。
此前西苑一直安稳无虞,众人只当春日和煦、百病不侵,渐渐放松了戒备。
谁也没料到,一场夺命寒疾,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午后未时,西苑偏房骤然传出一阵慌乱哭嚷。
“人不行了!气接不上来了!”
“快快!去回嬷嬷!晚了要出大事!”
凄厉慌张的喊声炸开,瞬间划破宫苑平静。
正在内殿规整摆件的一众宫人皆是心头一紧,纷纷下意识侧目张望,脸色发白。
李清清手中动作未停,依旧慢条斯理擦拭玉瓶边角,眉眼沉静,心底却瞬间警铃大作。
宫里无小病。
底层宫女身体素质极差,体虚劳重、情志压抑,寻常风寒在宫外只是小病,
在深宫,便是能连夜夺命的绝症。
不多时,管事嬷嬷面色铁青、脚步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两名值守太监。
众人围在下人偏房门口,不敢进、不敢退、人人神色惶恐。
方才还一同当差、说说笑笑的一名三等宫女,不过晨起略微咳嗽、面色发白,
不过短短半日功夫,便高热惊厥、气喘胸闷、浑身僵冷,
太医未至,已然暴病猝死。
一张薄草席盖住身躯,小小一间偏房瞬间弥漫起阴森可怖的死气。
“昨夜还好好当差,怎么说没就没了?”
“就是轻微风寒啊……我今早还听见她咳了两声!”
“宫里这是闹病了?会不会传染?!”
恐慌像野火般瞬间蔓延开来。
宫女太监们纷纷后退避让,人人面色惨白、心神大乱。
深宫最畏疫病,一旦沾上传染性寒热,轻则集体发配浣衣局苦役,重则直接拖去乱葬岗焚烧掩埋,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嬷嬷立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厉声压下慌乱:
“闭嘴!不过是个体虚宫女积劳成疾、暴毙而亡!谁敢妄言疫病、散播恐慌,直接杖毙处置!”
话虽如此,可嬷嬷眼底深处,亦是藏着深深的忌惮与不安。
她活了大半辈子,深知深宫规矩——无病猝死,必有隐因。
最怕的就是隐性传染寒疾,一旦扩散,整个西苑宫人都要出大事。
很快,低位太医匆匆赶来,查验尸体之后,得出结论:
积劳体虚、风寒入腑、郁气攻心、猝发亡故。
说白了,就是长期劳累、营养不良、体质亏空,一场小小风寒直接掏空根基,活活病死。
结论一出,非但没有安抚人心,反倒让所有宫人更加恐慌。
谁不是积劳?
谁不是体虚?
谁不是日夜当差、衣薄寒侵、饥寒劳碌?
她的病,是所有人的通病。
一时间,西苑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稍有咳嗽、畏寒、乏力,便吓得心惊肉跳、彻夜难安。
往日偷懒闲谈的宫人,此刻再也不敢松懈,
生怕自己体虚染病,落得和那名宫女一样的猝死下场。
整个宫苑,被一层浓重的恐惧阴霾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