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廿年,临檀城。
烟雨朦胧的旧街巷藏着独属于旧时代的繁华,青砖黛瓦沾着薄薄湿气,深宅大院朱门肃穆,亭台草木错落有致。
这里是权贵世家扎根的地方,富贵萦绕,人脉纵横,是寻常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上流天地,藏着无数未知的际遇。
而此刻的现代城市深夜,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煎熬。
凌晨三点,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只有冰冷的写字楼依旧亮着惨白的灯光。
露凌涵和陈薄树踏入社会工作才一年,日子过得一地鸡毛。两人天天挤地铁、熬大夜,干着最累的活,拿着少得可怜的工资,活生生把自己熬成了公司的打工牛马。
这已经是她们连续熬夜加班的第四个晚上。
困意死死缠在身上,脑袋昏沉发胀,眼睛酸涩得快要睁不开,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
办公桌前,两个闺蜜撑着最后一点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语气满是崩溃和无奈。
“我真的顶不住了,再加班我感觉人直接没了。”陈薄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露凌涵趴在桌上缓了几秒,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谁不是啊,这破班真的没个头,咱俩这日子,过得也太离谱了。”
两人性格本就跳脱抽象,平日里没事就爱碎碎念吐槽,可现在连吐槽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连续四天通宵,三餐混乱,二十多个小时没好好吃东西,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全靠一股韧劲硬撑着。
终于,敲完最后一个工作字符的瞬间,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陈薄树身子猛地一僵,眼前瞬间发黑,没有任何预兆,软软地趴在办公桌上,彻底没了动静。
看到闺蜜倒下,露凌涵心里一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想去拉她。
可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四肢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黑暗飞快吞噬了她的意识,身体一软,她也直直栽倒,和自己最好的闺蜜一起,猝在了冰冷的办公桌前。
谁也没想到,连续四天的拼命加班,换来的不是薪资上涨,而是一场彻底的长眠。
……
不知过了多久。
柔软如云的触感包裹周身,驱散了现代城市刺骨的寒凉与疲惫。
露凌涵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惨白的天花板与冰冷的办公设备,而是一方雕花精致的梨花木顶梁,缀着素雅的流苏纱幔,温柔又雅致。
周身是民国宅院独有的温润气韵,没有半分现代的冰冷刻板。
她躺在一张古式拔步大床上,身下铺着触感细腻顺滑的真丝锦被,轻薄柔软,触手生温,每一寸质感都华贵细腻,是她从前从未触碰过的极致精致。
露凌涵怔怔睁着眼,大脑一片空白,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不对……这看着根本不是医院的模样。
惨白的病房不是这般雅致锦绣,冰冷的病床也没有这般温润柔软。
难道……她猝死之后,直接入了地府?
就在她心神恍惚、思绪纷乱之际,一道轻柔温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身着素雅青布丫鬟衣裙的女佣轻手轻脚推门而入,见床上人已然睁眼,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
“大小姐,您可算醒了!方才您忽然晕厥倒地,可把老爷夫人吓坏了,全家上下都乱作一团呢。”
露凌涵闻言猛地回神,茫然地眨了眨眼,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茫然:“啊?我是你们的大小姐?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女佣闻言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只当她是刚醒神志不清,温柔劝慰:“大小姐怎么说胡话呢,许是方才晕厥伤了精神,脑子还有些昏沉吧?想来是饿坏了,厨房刘叔刚炖好温热的瘦肉粥,奴婢扶您去尝尝好不好?”
这话精准戳中了露凌涵的身体感知。
她猝死之前连日熬夜、三餐不继,足足二十多个小时未曾进食,腹中早已空空如也,空荡荡的胃里泛着阵阵酸涩的饥饿感。
犹豫片刻,她微微颔首:“那就尝尝吧。”
女佣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她起身,伴着轻柔的搀扶,一步步走出雅致的卧房。
行走间,女佣轻声絮絮开口,汇报着家中琐事:“方才家里工厂临时出了些事务,老爷夫人匆忙赶去处置了,怕是要晚些才能回来。临走前特意嘱咐,您夜里若是饿了,只管自行用膳歇息,不必等候他们。”
露凌涵心思纷乱,满心都是穿越异世的错愕,根本无心应答,只默默点头应声。
女佣见她一路频频侧目打量四周,好奇轻声问道:“大小姐,您在看什么呢?”
露凌涵骤然回神,收敛了眼底的震惊与错愕,故作平静地应声:“没什么,随便看看。”
视线所及之处,是临檀城顶级世家才有的恢弘宅邸。
雕花木廊蜿蜒曲折,青石地砖光洁莹润,院中绿植葱郁,假山流水错落有致,厅堂陈设典雅华贵,古式桌椅、精致摆件无一不彰显着世家豪门的底蕴与气派,繁华雅致,古韵盎然。
女佣看着自家大小姐沉默寡言、神色疏离的模样,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疑惑,小声嘟囔:“大小姐今日醒来后,性子倒是奇怪了许多……”
不过她只当是晕厥初醒、精神不济所致,并未多想,依旧温顺地领着露凌涵走向前厅餐桌。
落座之后,女佣躬身恭敬询问:“大小姐,瘦肉粥片刻便会送来,您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婢便去后院打理花束了。”
“去吧。”
露凌涵轻轻摆手,待女佣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整个人瞬间卸下紧绷的伪装,长长松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无奈与恍惚。
偌大静谧的露府厅堂空无一人,安静得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
她瘫坐在椅上,低声喃喃自语,满是哭笑不得:“总算走了,这穿越开局也太猝不及防了……”
心神尚未完全平复,一道温和醇厚的老者嗓音再度自身后响起。
“大小姐,您可算醒过来了。”
厨房的刘叔端着温热的粥碗缓步走来,眉眼满是慈爱与后怕:“您方才忽然晕倒,老爷夫人急得彻夜难安,特意请了咱们临檀城最好的医者上门诊治。万幸只是连日劳累、心绪郁结过度导致的晕厥,并无大碍,可真是万幸啊。”
露凌涵瞬间心头一紧,指尖微微攥起,心底慌乱不已。
她完全不熟悉这里的人和事,根本不知该如何应答。
按理来说,此刻应当温顺回应、体恤家人,可她脑中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偏偏嘴巴快过脑子,下意识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意:“那就好,没事就好,辛苦你们了。”
刘叔见她神色柔和,只当她是刚醒虚弱,笑着点了点头,嘱咐她好好用膳,便轻步退了下去。
偌大的露府厅堂,终于彻底归于寂静。
露凌涵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碗筷与即将送来的热粥,缓缓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她心底暗自思忖:这家人看着温和和善,待人周到,应当不会害我,暂且安心用膳再说。
思绪流转间,一抹浓重的担忧猛地涌上心头。
她和薄树是一起猝死的!
方才她晕厥倒地,是亲眼看着陈薄树先一步失去意识的。
既然自己意外穿越到了这个民国异世,成了锦衣玉食、备受宠爱的露家大小姐,那她最好的闺蜜,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来到了这里?
一念至此,露凌涵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满心都是对闺蜜的担忧。
而此刻,不远处一街之隔的恢弘陈府之内,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一幕。
陈薄树在一片柔软暖意中骤然睁眼,没有半分迷茫,眼底满是警惕与冷峻。
穿越苏醒的瞬间,她便迅速理清了周遭环境,周身陌生的古式房间、华贵的陈设,无一不昭示着诡异的现状。
恰逢此时,前来传唤她用膳的女佣推门而入。
不等女佣开口,心思缜密、极度警觉的陈薄树已然迅速起身,干脆利落地将人制住,轻轻捆绑起来。
女佣瞬间慌了神,满脸惶恐:“大小姐!您这是做什么?为何要绑住奴婢啊!”
陈薄树眉眼清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与疏离:“这里是哪里?你们把我弄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到底想做什么?”
女佣又惊又懵,连连摇头:“大小姐,这里是您的家啊!您方才在院中散步忽然晕厥,醒来怎么就不认得自己的家、不认得奴婢了?”
“我的家?”
陈薄树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质疑,语气冷冽:“我自己的家,我怎会全然不知?把所有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清楚。”
女佣被她强势的气场震慑,不敢有半分隐瞒,只能乖乖如实道来。
接下来的片刻,陈薄树步步追问、句句盘问,如同严苛审问,将所有信息悉数摸清。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穿越到了民国临檀城,成了权势滔天、备受宠爱的陈家独女,是人人艳羡的陈家大小姐。
理清所有真相的瞬间,陈薄树心思飞速流转,冷静又缜密。
她方才骤然发难、捆绑女佣,举止反常、截然不同于原主往日性情,定然会引人怀疑。
若是此事传出去,日后必定麻烦不断。
绝不能让人察觉出异样,必须彻底圆过这场变故,掩去所有破绽。
思及此,陈薄树眼底的凛冽尽数褪去,松开了所有力道,亲手为女佣解开束缚,语气瞬间柔和下来。
她望着惊魂未定的女佣,眉眼浅浅带笑,语气真诚又亲昵:“原来如此,是我刚醒神志不清,一时糊涂闹了笑话。没想到你这般忠心贴心,往后你便是我最信任、最亲近的人了。”
女佣愣在原地,全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只当自家大小姐是大病初愈性情多变,心中的惶恐瞬间消散,连忙躬身应下。
两个在现代受尽生活苦楚的闺蜜,一前一后,意外来到了完全陌生的民国时代。
从前她们相依为命,熬过无数难熬的日夜。如今机缘巧合,双双化身世家千金,开启了一场完全未知的全新人生。
她们尚且不知道,在这座繁华又藏着风波的临檀城里,有两个同样耀眼的世家少年,即将闯入她们的生活。
四个人的相遇,会彻底改变彼此往后的所有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