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城郊，一栋废弃的烂尾楼顶层。

少年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双手被粗糙的尼龙绳死死勒住，绳结嵌进皮肉，血珠沿着指缝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开暗红色的印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唯一确定的是，他被困了很久很久。

他想死，但死不成。双手反绑，嘴里塞着布。他试过绝食，可每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又总被人灌回一口气。而每一次从濒死边缘被拽回来，都意味着新一轮更凶狠的折磨。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最令人窒息的是，连求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刚被关进来那阵子，他无数次幻想过有人能找到他。陈凯应该急坏了吧？陈家和王家的势力加起来，要找一个人应该不难。

可日子一天天碾过去，什么都没有。漫长的黑暗和反复的虐打，一点一点把他心里的光掐灭了，他眼底的光泽也一寸一寸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空洞。

“咣当——”

铁门被人一脚踹开，刺耳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王一博浑身一颤。他没敢抬头，只本能地往墙角缩了缩。

每一次门响，都是一场噩梦的序幕——脚步声涌进来，拳脚劈头盖脸地落下，耳光、踩踏，那些人把他当沙包一样揍完，再随手丢下几块发霉的食物，嬉笑着离开。

日复一日，从不缺席。

少年闭紧双眼，睫毛却止不住地抖。

可这一次——

门开了很久，却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那些熟悉的、令人恶心的脚步声，也没有嬉笑怒骂。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王一博没有抬头。他早已习惯了——习惯听到响动就把身体缩得更紧，习惯在黑暗里把自己藏成最小的一团，习惯不去期待任何人。

可脚步声偏偏停在了他面前。

紧接着，一缕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不是那些看守身上呛人的烟酒味，而是一股甜腻的、曾经让他无比安心的香水味。

王一博缓缓抬起头。

一双精致的白色高跟鞋落入视线，鞋面沾了灰，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昂贵。视线继续上移——纤细的脚踝，修长的小腿，利落的裙摆，最后是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那张脸上挂着笑，笑意却像裹了糖衣的刀刃。

“……一晗？”

王一博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每吐一个字都像有碎玻璃划过喉咙。

王一晗蹲下身，歪着头打量蜷在墙角的少年，眼里没有半点心疼或慌张，只有淡淡的、近乎玩味的愉悦。

她的身后，站着陈凯。黑色风衣，双手插兜，面容冷淡，与从前判若两人。

王一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等过这个人。在最绝望的那些日子里，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陈凯会来的，陈凯一定会找到他的。可现在人就在眼前，他却突然怕了。他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他不想让陈凯看见自己这副样子——浑身血污，像一块被人丢弃的抹布。他怕陈凯嫌弃他。

可王一晗的笑声打断了他所有逃避。

“哥哥。”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哥哥。这个字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心脏最软的地方。

王一博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王一晗笑意盈盈的脸，又看向她身后面无表情的陈凯。不对，哪里都不对。他们的表情太冷静了，没有焦急，没有心疼，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

“你们……”王一博的声音在发抖，“是你们干的？”

王一晗只是笑。陈凯只是沉默地点燃一根烟。沉默，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王一博忽然想笑。

一个是自己真心喜欢了三年的恋人，一个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妹妹。

可笑。

真他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