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匿名短信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在杨娅和陆星辞之间迅速晕染开来。
陆星辞的反应比杨娅预想的还要快。第二天清晨,当杨娅还在沉睡时,陆星辞已经坐在书桌前,用他那台加密的私人电脑,调取了陆家老宅后花园温室里所有的监控录像。
“不是外人。”陆星辞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声音冷得像冰,“这条短信,是从老宅的内部网络发出去的。”
杨娅披着外套走到他身边,看着屏幕上那个在温室角落里一闪而过的模糊身影。那个身影穿着陆家佣人的制服,身形佝偻,低着头,完全看不出面容。
“是陈伯。”杨娅轻声说。
陈伯是陆家老宅的管家,跟了陆廷渊三十年。他平时沉默寡言,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在杨娅的印象里,他一直是陆廷渊最忠诚的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陆星辞的眉头紧锁。他不明白,一个连陆廷渊都要忌惮三分的管家,为什么要暗中给他和杨娅递消息?
就在这时,杨娅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短信,而是一段只有十秒钟的音频。
音频里,是陆廷渊和一个人的通话录音。
“……‘星澜’的账目我已经查过了,没有漏洞。但那个女孩太危险了,她能让星辞脱离我的掌控。我不能留她。”陆廷渊的声音在录音里显得格外冷酷。
“老爷,您打算怎么做?”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
“下周的陆氏集团年度股东大会,我会提出一项新的决议。我要把‘星澜’基金从陆氏的核心业务里剥离出去,转交给一个空壳公司托管。同时,我会让星辞去欧洲分公司‘历练’三年。三年后,他会明白,谁才是他真正的主人。”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杨娅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终于明白了陈伯的用意。这个跟了陆廷渊三十年的老管家,并不是在背叛他的主人,而是在用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提醒他们——陆廷渊的认可,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和解,而是一场更高级别的“驯化”。
他让杨娅赢,是为了让她成为陆星辞的软肋;他让杨娅接管“星澜”,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更彻底地切断陆星辞的退路。
“他要把你送走。”杨娅看着陆星辞,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要用三年的时间,把我们彻底分开。然后,他会用这三年,把‘星澜’变成他的傀儡,把你变成一台真正的机器。”
陆星辞死死地盯着屏幕,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父亲的真实面目——那个永远信奉丛林法则的男人,从来都没有打算放过他。
“他想把我送走?”陆星辞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好啊,那我就让他看看,一台被彻底激怒的机器,会做出什么事。”
他转过头,看着杨娅,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杨娅,下周的股东大会,我不会去欧洲。我会当着所有股东的面,把‘星澜’基金的实际控制权,转移到你的名下。”
杨娅愣住了:“你疯了?那是陆廷渊的底线!如果你这么做,他会彻底跟你翻脸的!”
“翻脸又怎样?”陆星辞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滚烫,“我已经受够了做他的提线木偶。杨娅,你不是说,你要为我赢吗?现在,我要和你一起,把这张桌子掀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少爷,杨小姐,”陈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老爷让我来请你们去书房。另外……老爷说,他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杨小姐。”
杨娅和陆星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警惕。
陆廷渊的“礼物”,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杨娅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和陆星辞一起,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陆廷渊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
“杨娅,”陆廷渊开口,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恭喜你,赢得了我的认可。这份礼物,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
那是一条极其罕见的红宝石项链,红宝石的颜色深邃得像凝固的血液。
“这是你母亲当年在陆家做佣人时,不小心‘弄丢’的东西。”陆廷渊看着杨娅,眼神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我找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杨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着那条项链,脑海中突然闪过母亲在疗养院里,总是紧紧攥着胸口、泪流满面的样子。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病痛而痛苦,却从未想过,母亲的痛苦,竟然和陆家有关。
“你……”杨娅的声音颤抖着,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廷渊,“你到底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陆廷渊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项链推到杨娅面前,轻声说:
“戴上它,杨娅。从今以后,你就是陆家真正的‘自己人’了。”
杨娅看着那条项链,感觉它像是一条淬了毒的锁链,正试图将她牢牢地拴在这个冰冷的豪门里。
她知道,陆廷渊的“礼物”,不是认可,而是警告。
他在告诉她——你母亲的把柄,在我手里。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下一个被碾碎的,就是你的家人。
杨娅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了那条项链。
陆星辞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暴怒:“陆廷渊,你敢威胁她?!”
“星辞,”陆廷渊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冰冷,“这不是威胁,这是规矩。在陆家,没有人能干干净净地走出去。杨娅既然选择了你,就必须承受这些。”
杨娅深吸了一口气,她用力挣脱了陆星辞的手,然后将那条红宝石项链,缓缓地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红宝石贴着她的皮肤,冰凉刺骨。
她抬起头,看着陆廷渊,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陆董,”她轻声说,声音在书房里回荡,“我收下您的礼物。但请您记住——”
“这条项链,不是锁链。它是您亲手递给我的,一把打开陆家大门的钥匙。”
“总有一天,我会用它,把您锁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