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绾再次睁眼时,浑身像散了架,疼得他倒抽冷气。
鼻尖是血味混着些廉价香粉气,身下地砖冰得刺骨。他愣了愣,脑子里乱糟糟的——高考刷题到断片,再就是随手翻的那本古言,里面有个跟他现在这身子同名的萧知绾,七公主,七岁,个活不过第三章的炮灰。
原主前几日在殿上驳了三公主几句,就被记恨上了。眼下这阵仗,显然是来找茬的。
他趴在地上,视线里先映出一双绣着金线的小巧鞋子,往上抬,就见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眉眼俏生生的,手里却捏着根带血的鞭子,倒刺闪着寒光。
是三公主萧灵薇,皇帝心尖上的人。
“七妹妹,”萧灵薇声音娇,却裹着冰碴子,“方才不是嘴硬吗?这会怎么不动了?”
萧知绾(现在该叫他这个名字了)后背上火辣辣的,每道鞭痕都像在烧。他记得书里写,原主就是这时候忍不住挣扎,不小心蹭脏了三公主的裙摆,被赶来的皇帝一句“以下犯上”,拖出去斩了。
那皇帝,是个眼里只有权势和三公主的主,别的子女的命,在他那不值什么。
七岁的小身子疼得发颤,萧知绾却死死咬住牙。
他不想死。
不管是之前的叶知绾,还是现在的萧知绾,他都想活着。
他把脸往地上埋了埋,藏住眼里的光,只留一个瑟缩的小影子。
先活着,别的再说。萧知绾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他清楚得很,按书里的情节,再过几盏茶的功夫,皇帝就要到了。可眼下这局面,能不能撑到那时候都难说——当务之急是先停下这皮肉之苦。
他咬着牙,努力扬起那张沾了灰和血的小脸,眼眶憋得通红,声音带着七岁孩童该有的怯意:“三皇姐……我没有……”
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位三公主是皇后嫡出,打小被宠得无法无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原主不过顶了她几句,就被记恨到这份上,说白了就是被惯坏的孩子在撒泼。按理说,顺着她的话说,总能少挨几下。
于是他赶紧改口,声音抖得更厉害:“是绾绾的错……绾绾不该顶撞三皇姐,三皇姐说的都是对的,是我有眼无珠……”
萧灵薇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脸色一沉,手里的鞭子“啪”一声又抽在他背上:“你这是在嘲笑本宫吗?!”
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萧知绾疼得闷哼一声。他简直想骂娘——这三公主到底怎么回事?顺着说挨揍,不顺着说也挨揍,小孩子的心思真是比海底针还难猜。
可现在不是较劲的时候,哄不好这位祖宗,等皇帝来了,他怕是真要芭比Q了。
他咬着唇不敢作声,偏偏这沉默寡言的样子更惹火了萧灵薇。鞭子一下接一下落在身上,带着倒刺的鞭梢撕开皮肉,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萧灵薇打累了,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我记得父皇养在后山的那两只老虎,好久没添新玩伴了。七妹妹这么‘善良’,定然不忍心看它们闷得慌吧?”
话音刚落,就有下人上前,粗暴地按住萧知绾往后山拖。他身上本就布满鞭伤,被拖拽着磕磕绊绊,不知是谁手一松,他重重摔在地上,额头撞上一块尖石,顿时鲜血淋漓。
意识开始模糊,身上的疼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剜心,体温一点点往下掉。
“怎么办……我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他迷迷糊糊地想,“这剧情不对啊……皇帝怎么还没来?”
远处,萧灵薇被一众下人簇拥着,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饶有兴致地往这边看,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萧知绾心里泛起一阵悲凉。这后宫孩子多如牛毛,皇子就有十位,公主七位,皇帝眼里最偏爱的从来只有三公主。他这生母是个没名分的宫女,就算死了,对皇帝而言,怕也不过是少了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正恍惚间,一个下人拎着个脏兮兮的小东西走到萧灵薇面前,恭敬地扔在离她两米远的脚边:“公主,上次抓伤您的畜生,属下给您找来了。”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此刻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萧灵薇走过去,抬脚狠狠踢了它两下,语气愤愤:“这小畜生上次抓伤了本宫的手,本宫今日就让它去喂老虎!”
侍卫立刻上前,抓起那只白猫,狠狠扔到萧知绾身边。
萧知绾看着那只缩成一团、连呜咽都发不出的小猫,心里猛地一揪。都是一条小生命,凭什么要葬身虎口?
远处传来老虎低低的嘶吼,腥风扑面而来,那庞然大物正虎视眈眈地朝这边扑来。
萧知绾笑了笑,意识已经快抓不住了。反正自己也活不成了,倒不如多救一条命。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巍巍地伸出手,将那只白猫紧紧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