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的防火门被推开时,林晚正靠在前台啃苹果。
甜脆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她抬眼扫了下门口站着的人,指尖在前台的打卡机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电子屏跳了下,显示当前存活闯关者:1人。
门口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膝盖处磨出点浅白的印子,背着个黑色双肩包,头发有点软,垂在额前,抬眼看向她的时候,眼尾那颗小痣晃了晃。
他没像之前那些闯关者一样,进门就慌慌张张地抓着规则条念,也没浑身抖得像筛糠,反而先抬手拢了拢被门外的风刮乱的头发,视线扫过前台上方贴着的橙色告示,又落回她身上。
林晚图书馆规则第一条,进门先拿入门卡,别乱瞟。
她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开口,另一只手把堆在前台角落的塑料卡往他那边推了推。
塑料卡下面压着的纸条露了个角,上面用红笔写着「禁止给闯关者任何额外提示」,是她上周刚写的,字还新着呢。
之前几百个闯关者,有一多半看见这行字就吓得腿软,剩下的要么哭着求她通融,要么上来就想抢她手里的规则手册,什么样的都有。
少年哦了一声,走过来拿卡,指尖碰到塑料卡的时候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
谢辞管理员姐姐,你这苹果哪儿买的?挺甜的吧。
林晚啃苹果的动作停了。
她抬眼打量他,少年站在暖黄色的台灯底下,眼尾弯着,看起来纯良得很,不像装的。
哦,忘了说,这图书馆里的所有东西,除了她这个管理员,全是能吃人的。就连这前台的台灯,上个月刚吞了个想砸开它找线索的闯关者,玻璃罩子上现在还留着点淡褐色的印子呢。
他倒好,进门不问规则,先问苹果甜不甜。
林晚内部福利,闯关者不配知道。拿了卡赶紧去第一层找线索,别在前台晃悠,耽误我下班。
她把苹果核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垃圾桶的盖子自动合上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响,边缘还渗出来点黏糊糊的黑液,少年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把那张塑料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塑料卡正面印着图书馆的平面图,背面是三条用黑笔写的规则:1. 不要回答任何书本提出的问题;2. 三层以上禁止进入;3. 管理员的话永远是对的。
之前的闯关者拿到这卡,基本都是攥得手心冒汗,念三遍规则再往怀里塞,生怕漏了一个字。
他倒好,指尖在第三条规则上点了点,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很。
谢辞那管理员姐姐,我要是违反规则了,你会罚我吗?
林晚挑了下眉。
有意思。
她当这个图书馆管理员三年,见过的闯关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头回见有人上赶着问罚不罚的。
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指了指身后的书架,第一层的书架最左边那排,书脊正微微晃动,里面藏着的那个「东西」已经闻见活人的味儿,急着想出来了。
林晚违反规则的下场,你往那边看看就知道了。上个月有个闯关者拿了书没登记,现在正夹在第三层的《新华字典》里当书签呢,字儿都快被压平了。
她说得轻飘飘的,少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害怕,反而笑了笑,把那张塑料卡塞进了牛仔裤口袋里。
谢辞哦,那我尽量不违反。对了管理员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谢辞,道谢的谢,辞别,哦不对,辞别的辞。
他说话的时候还挠了挠头,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林晚指尖顿了顿。
她在这个怪谈世界待了快十年,从最初的闯关者变成现在的规则制定者,没人问过她叫什么。那些闯关者看见她,要么喊「大人」要么喊「怪物」,还有的直接吓晕过去,连话都不会说。
她刚要开口,身后的书架忽然发出「咚」的一声响。
最左边那排的书掉下来三本,漆黑的黏液从书脊里渗出来,顺着书架往下流,地面被腐蚀得冒出白烟,一股腥臭味儿飘了过来。
林晚皱了下眉,刚要抬手把那玩意儿塞回去,站在前台的谢辞忽然动了。
他没跑,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那三本掉在地上的书,伸手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就好像那黏糊糊的黑液不存在似的。
谢辞管理员姐姐,书掉了,我帮你放回去吧?
他举着书看向她,指尖还沾了点黑液,那玩意儿平时碰着人的皮肤就能把骨头都腐蚀掉,现在沾在他手上,居然连个红印都没有。
林晚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她盯着他指尖的黑液,又抬眼看向他那张看起来纯良无害的脸,心里忽然警铃大作。
这小子不对劲。
她设定的规则里,从来没有闯关者能碰得了书架上的「违禁品」还毫发无伤的。
谢辞好像没看见她骤变的脸色,还举着那三本书站在那儿,眼尾的小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谢辞怎么了姐姐?是不是不能随便碰啊?那我放前台?
他说着就要把书往前台放,林晚忽然站起身,伸手按住了那三本书。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很暖,不像别的闯关者,一靠近她就浑身冰凉,抖得跟筛糠似的。
林晚不许碰。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另一只手在桌下轻轻敲了敲,第一层的警报器随时都能响,只要她想,下一秒就能把这小子扔去给书架里的东西当点心。
谢辞哦了一声,乖乖收回手,站在那儿看着她,也不害怕。
空气里的腥臭味儿越来越重,书架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不止是左边那排,整个第一层的书架都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无数双眼睛从书缝里露出来,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前台的谢辞。
林晚盯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看见一点慌乱或者害怕的表情。
没有。
少年反而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的楼梯口,那里立着个「三层以上禁止进入」的牌子,是她亲手钉上去的。
谢辞姐姐,那我要是想去三层看看,得怎么申请啊?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层是整个图书馆的禁区,就连她自己,都很少上去。那里关着她当年刚成为规则制定者时,没能处理掉的「残次品」,别说闯关者,就是其他怪谈世界的管理者,进去了都别想完整出来。
这小子进门不到五分钟,居然敢提去三层?
她刚要开口说话,楼梯口的牌子忽然「啪」的一声裂了条缝,黑红色的血从缝里渗出来,顺着墙壁往下流。
整个图书馆的灯同时闪了三下,警铃响了。
谢辞脸上的笑意没变,抬眼看向脸色沉下来的林晚,声音清清爽爽的,像春天刚化的冰。
谢辞看来不用申请了,它好像挺欢迎我的。
林晚看着他抬步就要往楼梯口走,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下断了。
她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