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开学的日子快到了。
苏晚晴收拾好了行李,一个大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衣服和书本。
陆卫国帮她把包收拾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了什么。
毛衣毛裤都带上,省城冬天冷。
干粮也带上,路上吃。
还有钱和粮票,分开放好,别弄丢了。
絮絮叨叨的,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话少的人。
苏晚晴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
“卫国,别收拾了,都带齐了。” 她拉住他的手。
陆卫国停下来,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舍。
“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看书忘了吃饭。” 他叮嘱道,“冬天冷,多穿点,别冻着。”
“有事就给我写信,厂里能收到。受了委屈也别憋着,告诉我。”
“要是钱不够了,就说一声,我给你寄过去。”
一句句,都是关心。
苏晚晴听得鼻子发酸。
“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修机器,按时吃饭。我娘和晓阳,就麻烦你多照看了。”
“放心,有我呢。”
出发那天,陆卫国送她去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汽笛声鸣响,火车缓缓进站。
“该上车了。” 陆卫国拿起她的帆布包,递给她。
苏晚晴接过包,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卫国,我走了。”
“嗯。” 陆卫国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到了记得写信。”
“好。”
苏晚晴咬了咬唇,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软软的,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陆卫国瞬间僵住了。
脸颊发烫,一直烫到了耳根。
苏晚晴亲完就后悔了,脸颊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我上车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火车上跑。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陆卫国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傻傻地笑了。
心里甜得冒泡。
他走到车窗边,看着里面的苏晚晴。
苏晚晴也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笑着。
火车缓缓开动了。
越来越快。
陆卫国跟着火车走了几步,然后停下,站在站台上,挥着手。
“晚晴!好好读书!我等你回来!”
他大声喊着,声音穿过人群,传进苏晚晴的耳朵里。
苏晚晴趴在车窗边,用力挥着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知道了!你等我!”
火车越开越快,站台上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看不见了。
苏晚晴坐回座位上,擦了擦眼泪。
心里虽然不舍,却充满了希望。
她知道,她的身后,永远有一个人在等她。
永远有一个家,等着她回去。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四年的大学生活,充实又忙碌。
苏晚晴刻苦学习,成绩优异,年年拿奖学金。
她和陆卫国,一直书信往来。
每个月两封信,雷打不动。
他跟她说厂里的事,说家里的事,说大杂院里的家长里短。
她跟他说学校的事,说学到的新知识,说省城的新鲜事。
字里行间,都是思念和牵挂。
每年放假,她都会回来。
每次回来,都觉得陆卫国又稳重了些,也更疼她了。
家里也被他照顾得很好,母亲的身体稳定了,弟弟也考上了高中,成绩很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一九八六年的夏天,苏晚晴毕业了。
她拒绝了省城分配的好工作,毅然回到了红光纺织厂。
成了厂里第一个大学生技术员。
回来那天,陆卫国依旧骑着那辆二八杠,在火车站等她。
四年过去了,他更成熟了,也更沉稳了。
看到她走出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卫国!” 苏晚晴笑着跑过去。
陆卫国上前一步,稳稳地接住了她。
紧紧地,抱了个满怀。
“欢迎回来,苏工程师。”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苏晚晴靠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我回来了,陆师傅。”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明亮。
后来,他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大杂院里办的,摆了几桌酒席,来了些亲朋好友。
没有钻戒,没有婚纱,只有一辆二八杠,和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
再后来,苏晚晴凭着过硬的技术,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改良了好几条生产线,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
陆卫国也成了机修班的班长,带了好几个徒弟,人人都夸他手艺好,人品正。
日子越过越红火。
很多年后,两人都老了。
坐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苏晚晴总会想起一九八二年的那个夏末。
纺纱车间里,他穿着旧军装,眉眼冷峻,走进了她的世界。
巷口的二八杠,夜班的红糖水,考场外的等候,站台上的约定……
点点滴滴,都是岁月里最温柔的印记。
“想什么呢?” 陆卫国递给她一杯温水。
“想我们年轻的时候。” 苏晚晴笑着说,“想你第一次送我红糖水的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陆卫国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那时候,看到你就紧张。”
“现在不紧张了?”
“现在也紧张。” 陆卫国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紧张你没好好吃饭,紧张你没注意身体,紧张你会不会不开心。”
苏晚晴笑着靠在他肩膀上。
夕阳下,两人的白发闪着光。
从青丝到白发,从二八杠到步履蹒跚。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
就像巷口的那辆二八杠,稳稳当当,踏踏实实,载着岁月,载着温情,走过了一年又一年。
这就是八零年代的爱情。
简单,纯粹,坚定,绵长。
一牵手,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