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大街上睡了一晚

头痛。

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钻动，又像是宿醉之后被重锤敲了后脑勺，沉闷而尖锐的痛感让林不动的意识如同被浓雾包裹的航船，挣扎着。

他费尽所有力气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而是斑驳脱落的墙皮，以及上方灰蒙蒙的天空。

雨已经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勉强洒下几缕微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水汽。

林不动眨了眨眼，混沌的大脑花了足足十几秒才完成开机。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身下是冰凉潮湿的水泥地，昨天那场暴雨留下的水洼还未完全干涸，裤腿和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不舒服的寒意。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脑袋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迫使他不得不重新低下头，双手按在太阳穴上用力揉搓。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这是……哪儿？

记忆像是断裂的胶片，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块躺在水洼里、散发着晶白色光芒的神秘晶体，以及指尖触碰到它时，那阵突如其来的灼热和刺痛……

“我靠！”

林不动猛地一拍大腿，一股电流般的惊悸瞬间窜遍全身。

他想起来了！

昨天他晕过去了！就晕在了这条破巷子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日期和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我操，七点四十五？！”

林不动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变了调，“都第二天了？！”

他居然在这条湿漉漉的巷子里睡了整整一夜？！

高三（七）班的早自习是七点十五分开始，第一节课七点五十分准时打卡，现在距离上课只剩下五分钟了！

“完了完了完了……”

林不动顾不上再想昨天的怪事，也顾不上浑身的酸痛和湿冷，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书包还扔在旁边的水洼里，拉链没拉严，里面的课本和练习册湿了一小半。

他心疼地拍了拍书包上的泥水，也顾不上仔细清理，一把甩到单肩上，转身就朝着巷子口狂奔。

“迟到！又要迟到了！周扒皮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脚下的速度快得惊人。

白色的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飞快地冲出小巷，汇入清晨忙碌的人流。

阳光逐渐变得明亮起来，驱散了空气中的凉意。

街道两旁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豆浆的甜香混杂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构成了属于海城清晨的独特气息。

行人们步履匆匆，大多是赶着上班或上学的人，偶尔有人注意到像一阵风似的掠过的林不动，会下意识地皱皱眉，嘀咕一句“咦，这小伙子跑这么快干嘛”。

林不动自己却毫无察觉。

他只觉得今天的状态有些奇怪。

往常别说跑这么快，就算是快走几步都会气喘吁吁，可今天，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装上了弹簧，每一次蹬地都充满了力量，呼吸虽然急促，却远没有到极限的地步。

从这条老城区的小巷到海城市高中，正常情况下快走需要二十分钟，慢跑也要十分钟以上。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已经远远望见了学校门口那栋标志性的红砖教学楼。

“奇怪……”

林不动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上课的铃声已经像催命符一样在他脑海里响起，容不得他细想，他咬紧牙关，再次加快了速度，几乎是贴着校门关闭的前一秒冲了进去。

穿过操场，冲上教学楼的台阶，他一路狂奔，最终在高三（七）班的教室门口停了下来，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湿透又沾满灰尘的校服，深吸一口气，对着教室里喊道：“不……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讲台上那位的，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讲台上，周慧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什么，被这声打断，她缓缓转过身，长方椭圆形的黑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死死地锁在林不动身上。

“林不动！”

周慧把粉笔头重重地摔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还知道来啊？！”

她快步走下讲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不动的神经上。

“我看你是真不想参加高考了！”

周慧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的失望和愤怒几乎要将人淹没，“你自己说说，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迟到了？啊？上课睡觉也就算了，现在连准时到校都做不到了？你的心思到底在哪里？！”

林不动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含糊地辩解：“老师，我……”

“别跟我解释！”

周慧厉声打断他，“解释就是掩饰！给我在门口站着！什么时候下课，什么时候再进来！”

说完，她不再看林不动，转身走向讲台，对着教室里的学生们扬声道：“好了同学们，我们接着来看这道题。刚才讲到函数的单调性……”

熟悉的讲课声再次响起，教室里的目光依依不舍地从林不动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到黑板上，但林不动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书本后面、课桌底下的视线，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戏谑。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教室门外的老位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摆出了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心思去看窗外的操场和远方的天际线了。

“又不是我想迟到的……”

他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委屈和郁闷，“谁他妈知道会晕在巷子里啊……”

抱怨归抱怨，昨天发生的事情却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那块晶体……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皮肤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异样，既没有伤口，也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的印记，可那阵温热中带着刺痛的触感，却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清晰得不可思议。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