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日复一日扫过教学楼的长廊,带走秋末最后一点余温,也冻住了初一这半学期所有暧昧细碎的过往。
开学至今,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悄然流过。
班里所有人早已熟络,打打闹闹、结伴同行、互换零食、分享秘密,新的人际圈子牢牢稳固。唯独时洛南与林安,依旧是整个年级最诡异的一对旧同桌。
外人眼里,他们是彻底闹僵、互不待见、近乎结仇的关系。
无人知晓,这份冷冰冰的疏离底下,藏着两份从未说出口、截然相反的心事。
时洛南从来没有放下过。
她看似平静、冷淡、毫不在意,认真听课、稳步刷题、性格沉静温柔,成绩永远稳居上游,是老师最放心的学生,也是旁人眼中情绪稳定、从不会为私事分心的女孩。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只是藏得太深。
每次刻意避开七一班的人流,每次错开放学时间,每次体育课故意不靠近篮球场,都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不敢靠近。
那点始于小学同桌、延续到初一初秋的好感,没有消失,没有淡化,更没有随风散去。
它只是被她死死压在了心底最隐秘的位置,被一次次的漠视、疏离、旁人的闲话,层层裹住,不敢外露半分。
她不敢让人知道,哪怕所有人都说他们水火不容,她依旧在路过隔壁班教室时,会下意识余光扫过靠窗的位置;依旧在听见别人提起林安名字时,心跳会悄悄乱半拍;依旧记得小学所有细碎温柔的细节——他借过她的橡皮、替她挡过走廊的打闹、冬日里无意间分给她的一点暖意。
喜欢从来没有停过。
只是从明目张胆的心动,变成了小心翼翼、无人知晓的暗恋。
而林安的态度,永远是全校所有人看到的那样——冷淡、漠视、从不打招呼、碰面视同陌路。
他依旧高挑耀眼,性格张扬,朋友遍布各个年级,随性散漫,成绩平平,永远活在热闹与自由里。他从不主动与时洛南产生任何交集,别人调侃两人过往,他只会脸色变冷、刻意避开,仿佛这段同桌时光是他最不愿提及的黑历史。
所有人都以为,是林安厌烦时洛南、嫌弃被人捆绑玩笑、刻意划清界限。
只有无人留意的细微瞬间,藏着别人看不懂的破绽。
那次楼梯口她书本散落一地,所有人匆匆路过,是他脚步下意识顿住,指尖蜷缩了一瞬,几乎要弯腰。最后却在朋友的催促下,硬逼着自己移开视线,装作无动于衷。
那次操场体测,两人隔着跑道遥遥相对,他看似冷漠侧头避开目光,可只有几秒的停顿、僵硬的侧脸,暴露了他根本不是全然无所谓。
没人知道,小学那整整一年同桌,不是单方面的温存。
年少懵懂的年纪里,安静优秀、温柔干净的时洛南,也曾悄悄住进过林安的心底。
只是他的喜欢,比她更别扭、更内敛、更少年气的别扭。
他骄傲、爱面子、自尊心极强,散漫桀骜,最讨厌被旁人起哄捆绑。升入初中分班、流言四起、朋友不断调侃,让他下意识用极致的冷漠,掩盖所有不该有的心动。
他不敢靠近,不敢缓和,不敢半分温柔。
只要他表现出半点熟络,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闲话。
于是他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假装彻底讨厌,假装毫不在意,假装从前所有温柔都是错觉。
他亲手制造了两人的“仇隙”,亲手推开了唯一曾经让他心软过的人。
日子一天天靠近期末,冬日白昼越来越短,暮色来得越来越早。
走廊的风总是很冷,每次两班同时下课,人流交汇,空气里都是沉默的对峙。
时洛南始终保持着体面的平静。
她不再躲闪,不再慌乱,偶遇时眼神坦荡,平平淡淡掠过他的身影,像看一个普通同学。
可只有她心里清楚,这份坦荡全是装的。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沦陷,怕自己露出半点破绽,怕被人看穿她自始至终、从未停歇的喜欢。
而林安的坦荡,也是装的。
他越热闹,越合群,越在人群里肆无忌惮说笑,越是在掩饰每次擦肩而过时心底一闪而过的滞涩。
他刻意不和她有任何眼神接触、任何对话、任何交集,用疏离筑起高墙,把自己那点年少隐秘的心意,死死封死在墙后。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极致拉扯的死局。
外人眼里:结仇、对立、不熟、彻底陌路。
只有他们两人各自心知肚明——
时洛南:深爱未止,全程隐忍。
林安:曾有心动,如今刻意绝情,口是心非。
班里的同桌苏晓偶尔还会忍不住替她惋惜:“真搞不懂,好好的旧同学,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时洛南每次都只是轻轻摇头,淡淡带过。
她不会解释,也不能解释。
这份无人知晓的暗恋,从一开始,就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冬天的黄昏落得很快,放学铃声响起时,整片教学楼都浸在灰蓝色的暮色里。
时洛南收拾好书包,和苏晓并肩走出教室。
楼下走廊,林安正倚着栏杆,被一群男生围着说笑,侧脸在暮色里依旧清俊利落。
两人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匆忙移开,没有刻意躲避。
两秒的静止。
空气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的笑声都像被按下了短暂的暂停。
下一瞬——
林安率先收回目光,神色冷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转头继续说笑,彻底无视了不远处的女孩。
时洛南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平静地挪开视线,缓步离开。
风穿过走廊,冰凉刺骨。
没有人知道,这短短两秒的对视里,藏着横跨数年、尚未落幕的遗憾与执念。
他们的故事,没有结束。
盛夏的初见、深秋的疏离、寒冬的僵持,仅仅只是开篇。
往后漫长的初中岁月,无数误会、拉扯、口是心非、隐秘心动、错过与煎熬,才刚刚准备缓缓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