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总为月桂悲剧惋惜,千百年来不停臆想:若是当初大地母神不曾施法庇护,若是达芙妮不曾化树脱身,若是阿波罗真的追到这位清丽纯净的河川神女,他必视若珍宝、百般宠溺、一生温柔相待,成就一段光明神祇配清泉佳人的千古佳话。
众生永远只会看表象、看皮囊、看一时炽热,永远看不透神明深埋骨血的凉薄本性。
今日我以天后之尊,道破这万古虚妄的妄想:就算当年阿波罗顺利追到达芙妮,将她拥入怀中、娶作神妻、朝夕相守,他也绝对不会好好待她。月桂化树,是达芙妮此生最大救赎,是逃过一世炼狱的天命侥幸。
所有人都被阿波罗疯狂偏执的追逐骗了。世人以为他狂奔万里、执念不休、穷追不舍,是深情、是心动、是非她不可的偏爱。
大错特错。
阿波罗对达芙妮的追逐,从来不是爱慕,只是胜负欲、征服欲、脸面执念与自我感动。
他身为奥林匹斯二代至高主神、光明至尊、万众敬仰的艺术与预言之神,生来尊贵耀眼、众星捧月,三界神女凡人向来对他倾慕臣服、俯首仰望。他一生顺风顺水,从未被人拒绝、从未被人逃离、从未被人漠视。
唯独达芙妮。
唯独这一位清净淡雅、不染风月的河川神女,不贪他的光明神辉、不慕他的至高权柄、不爱他的绝世容颜。她只想守山林清净、伴溪水长流,一生素净无争,不愿沾染神祇情爱纠葛,更不愿委身于他。
这世间唯一的不臣服、唯一的不贪恋、唯一的不仰望,彻底点燃了阿波罗的偏执。
他追她,不是珍惜她的纯净,不是怜爱她的恬淡,不是想要护她一世安稳。
他追她,只因他得不到。
他要的从来不是达芙妮这个人,他要的是“无所不能的太阳神,终能征服唯一逃离者”的圆满。
他要的是打破拒绝、赢回尊严、驯服清净佳人,让世间万物依旧臣服于他的光辉。
这般执念,从无真心,何来善待?
你们且看他对待卡珊德拉的模样,便可窥知他情爱里的所有本性。
当初他对卡珊德拉,亦是主动示好、主动馈赠神力、极尽温柔许诺。可一旦对方违逆他的心意、拒绝他的占有,他所有的温柔瞬间崩塌,立刻翻手为恶,降下永世无解的恶毒诅咒。
温柔是他的伪装,掌控是他的本性,记仇是他的底色,顺他者可得片刻恩宠,逆他者必遭极致毁灭。
这般心性,若真得到达芙妮,结局只会更残忍。
若是达芙妮顺从他、依附他、成为他的神妻,初期他或许会贪恋新鲜感,大肆宠爱、大肆偏爱,将月桂奉为专属象征,一时风光无限。可阿波罗的爱意最是短暂功利,炽热来得汹涌,消退得极速。
达芙妮天性爱清净、喜自在、厌纷争、淡名利,无骄纵、无热烈、无贪念、无奉承。时日一久,新鲜褪去,偏执圆满,阿波罗便会厌弃这份恬淡。
他高傲自负,习惯万人追捧、众星拱月,看不惯淡然无争,受不了安静疏离。他会嫌她清冷无趣、寡淡无味,嫌她不懂风情、不会逢迎,嫌她不如世间庸脂俗粉热烈谄媚。
昔日的追逐有多疯狂,到手后的冷落就有多彻底。
更可怕的是他骨子里的偏执控制欲。
他费尽万里奔波、拼尽执念得到的人,绝不允许半点背离。往后达芙妮但凡有半分自我、半分疏离、半分不愿顺从,但凡想要回归山林自在、想要保留自身本心,阿波罗不会包容、不会体谅、不会尊重。
以他卡珊德拉事件显露的本性:
求而不得,便毁人一生;得而不顺,便冷暴力禁锢、折人风骨。
他不会家暴肆虐,却会精神凌迟;
他不会大打出手,却会冷漠隔绝、剥夺自由、磨灭她所有灵性。
达芙妮本是自在溪水之神,灵动干净、逍遥山野。
若真嫁与阿波罗,最终只会被他囚于光明神殿,困于神位枷锁,日复一日在璀璨金辉里承受无尽孤寂、无尽冷落、无尽掌控。
世人以为月桂泣泪化树是悲剧,
在我眼中,这是她逃出生天、躲过一生毁灭的最大幸运。
再反观火神赫菲斯托斯,世人弃之、众人轻之,却是唯一得情爱正道者。
火神得爱神,纵使被背叛、被冷落、被羞辱,依旧包容、依旧守护、依旧兜底,从不报复、从不加害、从不折辱。
这叫爱,叫善待,叫婚姻本心。
而阿波罗的情爱,从头到尾只有自我。
他爱自己的荣光,爱自己的胜利,爱自己的圆满,从来不爱任何人。
我判定阿波罗终身不配婚姻,从无错断。
不是诅咒孤寡,是护世间女子不遭他心性折磨。
就算时光重来,就算他顺利追到达芙妮,
执念落幕,热情耗尽,
等待月桂神女的,从来不是良缘,
是冷落、是禁锢、是消耗、是磨灭、是生不如死的永恒孤寂。
众生痴眼叹遗憾,
唯我天后知真相:
阿波罗得之,便是达芙妮一世炼狱;草木脱身,才是万古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