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义的“男儿身”风暴尚未平息,另一股暗流却已悄然涌动。
这天清晨,林楷琪刚在座位坐下,手指习惯性地探进桌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又来了。
这一次,纸条被折成一个精巧的三角形,静静地躺在他课本的封面上,像一枚不怀好意的勋章。他深吸一口气,展开。
字迹和之前那种黏腻扭曲的风格截然不同,这次的字迹工整,甚至带着点清秀,但内容却更加令人不适:
“他碰你了。那个矮子(?),那个骗子,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他竟敢碰你的头发。他的脏手,不配。”
林楷琪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指的显然是昨天他揉王守昕头发的那一下。写纸条的人,当时就在现场,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幕,并且……将怒火转移到了王守义身上。
之前的纸条是令人作呕的“爱意”,现在,变成了针对王守义的、赤裸裸的恶意。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纸条,冰冷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过整个教室。早到的同学稀稀拉拉,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吃早餐,王守义还没来,郑书泽正趴在桌上补觉,许则夏在擦黑板……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是谁?这个藏在阴影里的窥视者,不仅观察他,现在还将王守义为了“障碍”和“敌人”。
王守义顶着一头被自己抓得乱糟糟的头发,踩着铃声冲进教室,刚坐下就感受到旁边一道强烈的视线。他扭头,对上林楷琪异常严肃的脸。
“干嘛?”王守义没好气,显然还在为“柱子”事件和之前被下药的事耿耿于怀。
林楷琪没说话,只是将那张新纸条推了过去。
王守义疑惑地接过,低头一看,眉头先是皱起,随即猛地瞪大,最后化为一声低骂:“我艹?!这他马关我屁事!什么叫‘不男不女’?老子是纯爷们!” 他气得差点把纸条捏碎,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小声点。”林楷琪压低声音,“看清楚重点。这个人,昨天看到我摸你头了。他在我们班,或者,时刻能注意到我们班的情况。”
王守义一愣,怒火稍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以前热衷于磕CP、观察别人,那是出于八卦和好玩,但这种充满恶意的、躲在暗处的窥视,完全是两码事。
“你的意思是……”王守义压低声音,眼神也锐利起来,他习惯性地想斜眼看人,想到纸条内容又硬生生忍住,“这变态盯上你了,现在顺带也恨上我了?”
林楷琪点了点头:“之前我误会你,是我不对。但现在,我们可能……需要合作。”
王守义看着林楷琪,想起他那该死的“降智药水”,又想起刚才纸条上对自己的辱骂,一股邪火和一股憋屈混在一起,最终,侦探(八卦)之魂压倒了个人的不爽。
“合作可以,”王守义咬着牙,“但事后你得跪下来叫爸爸!”
林楷琪没理会他的垃圾话,直接分析:“字迹变了,有两种可能:一,之前是伪装的,现在才是他真实的笔迹;二,有两个人。”
“两个人?”王守义倒吸一口凉气,“你有这么抢手吗朝鲜人?”
林楷琪无视他的吐槽,继续说:“重点是‘他碰你了’这个‘他’,指的是你。写纸条的人,知道你是男生。”
王守义瞬间反应过来。在外人看来,他昨天之前还是“王守昕”,即使被摸了头,也不该用“他”这个代词!除非……这个人很清楚他男扮女装的底细,或者,昨天亲眼见证了他恢复男装的怒吼宣言。
范围一下子缩小了。
一整天,73班的气氛都显得有些诡异。
林楷琪和王守义表面上依旧互不搭理,但暗地里,两人的视线如同探照灯,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同学。
郑书泽?他全程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和冯言希讨论游戏,对纸条事件似乎毫不知情。
许则夏?她正沉浸在“拥有(前姐妹现)帅哥好友”的兴奋中,眼神清澈而愚蠢,不像装的。
张驰、冯言希、吴彦祖?他们还在调侃林楷琪“重色轻友”,对王守义的敌意也明显是针对“抢走朋友”这点,而非纸条里的阴毒。
祝子由?他高三,课业繁忙,不太可能时刻观察到73班的细节。而且,他似乎没有动机。
“会不会是邓宇辰那个‘辣子鸡’?”王守昕趁着课间操集合,小声对林楷琪说,“他昨天刚嘲讽过我,看我不顺眼。”
林楷琪目光投向隔壁班队伍里那个瘦高的身影,摇了摇头:“他嘴贱,但没这种心机和耐心。而且,之前的纸条在他嘲讽你之前就出现了。”
线索似乎断了。
放学时,王守义还在冥思苦想,习惯性地跟着人群往校门外走。林楷琪走在他旁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守义。”
是祝子由。他推着自行车,等在校门口,似乎专程在等王守昕。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自然也包括了林楷琪的。
王守义身体一僵,尴尬地停下脚步:“柱……祝学长,有事?”
祝子由看着王守义,又看了看他身旁面无表情的林楷琪,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给你,你以前喜欢吃的糖炒栗子,刚买的。走了。”
他将纸袋塞到王守义手里,不等他反应,便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王守义拿着那袋还温热的栗子,站在原地,感受着旁边林楷琪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能冻死人的低气压,只觉得手里的栗子烫得像烙铁。
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街对面文具店的橱窗反射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尤其是盯着王守义手里那袋栗子,以及林楷琪冰冷不悦的侧脸。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嫉妒、愤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一张新的纸条,或许已经在黑暗中,开始书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