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晚安A先生
Author: 寰野羽夜

期中考试结束，年级组安排尖子生外出参加学科集训。

大巴车停在校门口，大部分学生挤在统一的通勤车里，唯有程寄青例外。

他家里直接安排了专车接送，不必跟着大部队一路颠簸。

唐柚宁拎着鼓鼓的帆布书包，排在队伍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稳稳停靠在路边。程寄青简单收拾了两本书，淡淡回绝了同学结伴的邀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路上，大巴车摇摇晃晃，车厢内充斥着喧闹与汽油味。唐柚宁靠着车窗，默默刷着习题，心底却不由自主地反复对比。

他不必挤拥挤的客车，不必为集训食宿费精打细算，不必在深夜写完作业后，还要帮家里分担琐事。

与生俱来的优渥，筑起了一道无形高墙。

集训基地是一座度假山庄，食宿条件分了两个档次。普通学生住多人间宿舍，而程寄青直接订了独立单间。

晚饭时分，食堂饭菜简单朴素，青菜配米饭，是大部分人的日常。唐柚宁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一抬眼，看见程寄青独自坐在靠窗的卡座，面前摆着精致的简餐。

有同学打趣着调侃他家境优渥，程寄青只是敷衍地扯了扯唇角，没过多言语。

唐柚宁慌忙收回目光，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口闷得发堵。

从前她总以为，成绩可以抹平一切差距。只要她足够努力，紧紧跟在他身后，就能一点点拉近彼此的距离。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醒悟。

试卷上的名次可以并肩，可出身、家境、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是无论如何熬夜苦读，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傍晚自由自习，大家聚集在公共自习室刷题。

唐柚宁遇到一道难解的数学压轴题，草稿纸写满了整整三张，依旧找不到突破口。

她犹豫了很久，目光一次次飘向不远处的程寄青。

他指尖转着钢笔，寥寥几笔就解开了难题，思路清晰利落。

她太想走上前，低声请教这道题目，想和他拥有一场抛开名次之外的交谈。

可脚步在原地僵持许久，始终不敢挪动半步。

周围有人谈笑，话语轻飘飘地落进她耳朵里。

“程寄青以后肯定直接保送名校，家里路子广，根本不用为高考发愁。”

“人家生来就站在终点，我们再拼命追赶，也只能勉强跟上名次罢了。”

字字句句，都像细小的针，刺破她仅存的一点奢望。

是啊。

她拼了命去追赶第一名，把青春全部埋进习题册，只为缩小一两分的差距。可对程寄青而言，学业只是众多选择里最平淡的一项。

他不必为未来发愁，前路早已被家人铺好坦途。

唐柚宁缓缓低下头，将那道解不出的题目圈起来，彻底放下了上前请教的念头。

夜色渐深，自习室的人渐渐散去。

程寄青合上习题集，起身离开，径直走向独栋客房的方向，背影孤冷决绝。

唐柚宁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笔尖悬在纸面，久久落不下去。

红榜上紧紧挨着的两个名字，骗了她整整三年。

原来名次相近只是假象，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阶层壁垒，厚重又冰冷，任凭她用尽少年所有力气，也无法翻越。

晚风穿过窗户，吹凉了滚烫的少年心事。

她翻开笔记本，在那行“晚安，A先生”的下方，又添了一行字迹：

“我们活在两片天地，榜单上的咫尺，终究跨不过现实的千山万水。”

合上本子，窗外月色清寒。

这场一厢情愿的追逐，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