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乌云压满整片天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转瞬就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雨幕。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喧闹着冲出教室。唐柚宁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漫天冷雨,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出门仓促,没有带伞。
雨水漫过校门口的柏油路,积起一滩滩水洼,冷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冻得人指尖发僵。
人群渐渐散去,校门口停着一排排接送学生的私家车。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旁,车窗半降,恰好露出少年清隽冷冽的侧脸。
是程寄青。
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烦,想来是厌烦了家里安排好的一切。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隔开了两种人生。
她要冒雨奔跑,挤很久的夜班公交;而他只需要坐进温暖舒适的车里,不必沾染半分风雨。
唐柚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进廊柱的阴影里,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她低头抱紧怀里厚厚的错题本,本子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这是她熬了无数个深夜整理出来的笔记,每一道压轴题都写下了两种解题思路。她原本鼓起勇气,想趁着这次机会,把这本整理得一丝不苟的习题册递给他,想借着探讨试题的由头,多说几句话。
可此刻,所有鼓起的勇气,全都被这场冷雨浇得一干二净。
轿车缓缓驶离,溅起一路水花,很快消失在雨雾深处。
唐柚宁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轻轻抿紧下唇。
指尖反复摩挲着封面,心里空落落的。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她咬咬牙,把书包顶在头顶,咬着牙冲进雨里。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湿校服,布料紧紧贴在后背,寒意顺着四肢蔓延上来。
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公交站台,她浑身湿透,发丝不断滴水。
她翻开怀里的错题本,好几页纸被雨水洇湿,工整的字迹晕开一片片墨痕。
那些一字一句认真写下的演算步骤,那些斟酌了许久才写下的解题心得,就这样被雨水毁掉了大半。
唐柚宁蹲在站台的屋檐下,默默擦拭纸面的水渍,鼻尖一阵阵发酸。
不只是心疼辛辛苦苦整理的笔记。
更难过的是,她拼尽全力向他靠近,却始终迈不过横在两人中间的鸿沟。
他永远身处无风无雨的坦途,而她总要独自淋遍人间风雨。
一辆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车门打开。
唐柚宁合上皱巴巴的本子,将它紧紧抱在胸口,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混杂着雨水的湿意。
暗恋本就是一场孤身淋雨的奔赴。
就算递出了这本错题本又能如何?
于他而言,她终究只是一个名次紧挨着的竞争对手,仅此而已。
登上公交车,车厢里人声嘈杂。
窗外雨雾连绵,城市灯火朦胧一片。
唐柚宁靠着冰冷的车窗,翻开本子被泡花的字迹,在空白扉页轻轻写下四个字:
晚安,A先生。
字迹很轻,藏在密密麻麻的习题缝隙里,埋藏着一整个雨季无人诉说的心事。
雨还在下,少年人的心动,潮湿又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