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相邻

晚安A先生

晚秋的风穿过教学楼长廊，卷走檐角细碎的日光，拂得大厅墙上的红榜微微翻飞。

月考总排名的红纸铺展得规整肃穆，黑字落笔利落，将所有人的名次、差距，清清楚楚摊在眼底。

周遭人声嘈杂，喧闹细碎，挤挤挨挨的学生围在榜单前，嬉笑、惊叹、懊恼交织成片。

唐柚宁站在人群最外沿，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上前，也没有争抢。

她不需要看。

三年来，她早已熟稔这张榜单所有的排布规律，熟稔到闭着眼都能说出最顶端的两个名字。

榜首第一，永远是程寄青。

紧随其后的第二名，永远是她，唐柚宁。

万年不变的首尾相邻，是她整个青春里，最固定、最隐秘的执念。

她抬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落在哪行最刺眼的名字上。

程寄青。

字迹端正清隽，像他本人一样，冷淡、规整、无可撼动。

稳居年级首席，从无例外。他天生就站在最高处，清冷拔尖，遥遥在上，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而她，永远跟在他身后一寸的位置，拼尽全力追赶，却永远差着一段可望不可即的距离。

一分、两分、五分……次次追赶，次次毗邻，次次无缘并肩。

唐柚宁指尖轻轻捏着书页边缘，指腹微微泛白。

旁人眼里，他们是最般配的年级首尾，是老师口中旗鼓相当的对手，是榜单上永远绑定的两个名字。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来都不是对等的较量。

只是她一个人的，遥遥追逐。

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道清挺的身影穿过走廊逆光走来，自带一圈疏离的薄雾，轻易让喧闹的人群自动退让出一条通路。

程寄青穿着整洁的白校服，领口规整，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干净清瘦的腕骨。眉眼极淡，瞳色偏冷，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喧闹意气，周身是拒人千里的漠然。

他从不为榜单停留，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家世、容貌、成绩，他生来拥有所有人艳羡的一切，所以从容，所以淡漠，所以对这场人人在意的排名胜负，始终云淡风轻。

他缓步上前，目光淡淡扫过榜首，确认无误，随即收回视线，毫无波澜，转身欲走。

全程目光平视，不曾下移半分。

不曾看见紧随他名字下方的唐柚宁，不曾看见人群外静静伫立的她，更不曾看见那道追随了他三年、隐忍又滚烫的目光。

唐柚宁下意识屏住呼吸。

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心底漫开一片细密的涩。

她早该习惯的。

习惯他的视而不见，习惯他们只存在于榜单上的相邻，习惯这场从头到尾、无人知晓的单向奔赴。

他是高高在上的A先生，是永远的第一名，是耀眼夺目、万人追捧的程寄青。

而她，只是躲在他光芒阴影里，不起眼的第二名。

走廊的日光温柔又残忍，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的世界光鲜明亮，步步坦途，从不缺偏爱与瞩目。

她的世界，只有密密麻麻的习题，只有一次次拼尽全力的追赶，只有藏在眼底、不敢外露的年少心动。

红榜依旧鲜红刺眼，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近在咫尺。

可咫尺，即是天涯。

唐柚宁缓缓垂落眼眸，收回所有隐忍的目光。

喧嚣依旧，风声未歇。

她轻轻在心底默念那个刻了三年的名字，轻得像一场无人听见的叹息。

程寄青。

我的，遥遥相望，我的，无声喜欢。

这场始于红榜、藏于青春的暗恋，无人知晓，岁岁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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