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东城区的空楼

东城区的空楼

李晨开车经过东城区那条熟悉的街道时，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他记得这里。高德地图总部大厦，一栋二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楼顶曾经立着巨大的高德Logo，晚上亮起来的时候整条街都能看见。他以前录综艺的时候来过这里——高德赞助过他们一季节目的导航冠名，当时市场部的人带着他参观了整整两层楼，热情地给他介绍每一块大屏上的实时交通数据。

现在这栋楼空了。

玻璃幕墙还在，但Logo已经被拆下来，只剩几个膨胀螺栓孔留在外墙上，像被拔掉牙齿后留下的空洞。旋转门锁着，里面没有灯光，大厅前台那盆曾经养得很茂盛的绿萝已经枯了，叶子耷拉在花盆边缘，像一把收不拢的伞。门口贴着一张A4纸，上面印着两行字：“本公司已搬迁至百度科技园。高德地图与百度地图现已达成战略合作，甜甜圈与彩虹糖导航语音包已同步上线。”

李晨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盯着那张A4纸看了好一会儿。他当然知道甜甜圈和彩虹糖是谁——那两个在石丽小学操场上弹尤克里里和贝斯的小姑娘，那个在百度科技园录音棚里把“匝道”念成“闸道”然后笑场的彩虹糖，那个在杨颖抖音评论区发笑脸的甜甜圈。他想起几天前在齐家别墅的客厅里，邓超捧着酸野的碗喝汤底，杨颖靠在郑恺肩上翻齐麟手机里的演出视频。天天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着手，说小麟和若以去西城区录导航语音包了，自己坐公交车去的。

当时他没在意。录个导航语音包嘛，哪个明星没录过？他自己也录过，邓超也录过，杨颖也录过。但现在他站在这栋空荡荡的大楼前，看着那张搬迁公告，才忽然意识到这两个小姑娘干了什么——她们录了两个语音包，然后高德地图卸载量断崖式下跌，然后高德地图创始人亲自打电话求合作，然后高德地图把整栋总部大楼清空了，搬进了百度科技园。

李晨靠回椅背上，对着方向盘笑了一声。笑完他掏出手机，想给邓超发条消息，说高德大楼空了。字打了一半又删掉了——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他发动车子，往杨颖和郑恺住的酒店方向开去。

酒店在东三环，离他所在的位置不远。杨颖这次回北京没有住自己在松江区的房子——那套房子太远，她只是回去放了几箱娃哈哈番石榴汁。她在北京的工作行程排得很满，录节目、拍广告、开会，中间只有几天休息时间，住酒店方便。郑恺本来住自己家，但他嫌一个人在家无聊，干脆搬过来和她一起住。

李晨按门铃的时候，开门的是杨颖。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手里拿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看到李晨，她侧身让开通道，笑着说晨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李晨换了拖鞋走进客厅，“高德总部大楼空了，你知道吗？”

杨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知道。前几天新闻就报了，高德和百度合并导航业务，整个公司都搬到百度科技园去了。说是战略合作，其实就是打不过就加入——远山那个人做事很有章法。”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因为两个小姑娘的语音包，中国导航软件行业重新洗牌了。你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说的吗？说甜甜圈和彩虹糖是‘中国导航界的天花板’，两个未成年人统一了导航语音包市场。”

郑恺从卧室走出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李晨看到郑恺的那一瞬间，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出来。郑恺穿着一条女款的浅灰色运动裤，裤腿短了至少十厘米，露出整截脚踝和小腿。裤腰明显太紧，勒得他不停地用手拽裤腰带，拽完左边右边又缩上去。上身是一件女款的白色短袖T恤，领口偏大，露出一侧锁骨，袖子箍在他的上臂上，紧绷得像弹力绷带。只有脚上的袜子和内裤是他自己的——内裤他带了换洗的，但外衣外裤全忘了带。

李晨把水咽下去，用尽全力维持住表情管理，但他的嘴角在抽搐。杨颖站在郑恺身后，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句解释——他自己忘带换洗衣服了，行李箱里只有内裤和袜子，外衣外裤一件没装。

“你笑什么，”郑恺拽着裤腰带，表情又窘又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故意的。出门前收拾行李，我以为我装了那件灰色卫衣和两条牛仔裤，结果到酒店打开箱子——只有内裤。我装了三天的行李，装了充电器、耳机、iPad、两双鞋、一把筋膜枪、一个便携音响，就是没装衣服。所有的外衣外裤全忘在家里了。”

李晨已经笑得靠在沙发扶手上，完全没有大黑牛的风范。他边笑边问，你可以回家拿啊。你家不就在北京吗？

“钥匙忘带了。”郑恺绝望地闭上眼，“家门钥匙、车钥匙、工作室钥匙——全落在家里的鞋柜上。我现在全身上下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只有一张身份证和一张信用卡。连手机都是我女朋友帮我拿着，因为我没口袋——这裤子口袋是假的。女款运动裤，假口袋。两边都是假的。”他把手往裤子上拍了几下，确实没有口袋的轮廓，只是一个装饰性的假兜盖缝在裤缝上。

李晨笑得从沙发滑到地毯上，捂着肚子说不出话。郑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李晨笑够了，他才指着杨颖的行李箱说她的衣服我穿还行。这件白T恤够宽松，袖子弹性够好，除了领口大一点、腰身收得紧一点、裤腿短一点、没有口袋之外——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补充道，“其实挺舒服的。女款的面料比男款软。我以前不知道。”

在李晨的笑声中，他走进卧室换回自己的内裤——那条他唯一没忘带的灰色棉质平角内裤。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刚换下的那条女款内裤，递给杨颖，说了一句还你。谢谢。杨颖接过内裤，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只是在李晨笑到趴下的时候补充了一句——这条是新的，我没穿过。

李晨从沙发上坐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忽然想起齐麟和若以还拍过电视剧。他想说的是——那两个小丫头干的事可不止是语音包，上次在香港把周若涵和林梓琪激动得连奶茶都泼了。但杨颖已经先开了口：“说起来，甜甜圈和彩虹糖还跟我们拍过电视剧。我记得小麟在片场用维吾尔语跟一个群演聊天，把那群演吓一跳。那姑娘是喀什人，在剧组跑龙套好几年了，第一次在片场听到标准口音的维吾尔语从一个北京小学生嘴里说出来，当场加了微信，说以后回喀什一定要告诉她。”她看着李晨，眼神里是那种只有亲眼见证过齐麟方言切换的人才会有的感慨。

李晨摇头笑了笑，声音很轻：“那个导航语音包，我昨天也换了。用甜甜圈的声音导航从东城到怀柔，一路上变道都变早了。”

郑恺在旁边拽着裤腰，说了句我也想换，但手机在你手上。杨颖低头看了下自己手里那部属于郑恺的手机，顺手帮他点开了高德地图的语音包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