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裙与等待的人
齐家别墅的早晨,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色的湖泊。
早饭的碗碟刚被收进厨房,客厅里的大人们还围坐在茶几旁聊着这场全城停电什么时候能结束。忽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从沙发方向传来——是齐麟的华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微信视频通话请求,备注名是一个太阳的表情符号加上“小禾”。
齐麟正端着水杯往厨房走,听到铃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顿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从正常肤色变成淡粉色只用了一秒。她飞快地环顾四周——幸好,大人们的注意力都在聊天上。她拿起手机,快步走到客厅的角落,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李晓禾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他自己的房间,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些暗,但能看到他身后桌上那盏亮着的台灯——那是用天天送去的发电机供的电。他的短发有些乱,显然也是刚起床不久,但眼睛很亮,看到齐麟的瞬间,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角。
“小麟!”他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着十二岁男孩特有的清亮,和一丝遮掩不住的雀跃,“我跟你说,我爸说了,等手机充到一半的电,我们就出发!我、我哥、我爸我妈,一起去你家!”
齐麟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正在升温,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燃烧。她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点,生怕对方看到她脸上越来越浓的红晕。
“知……知道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个度。
“你怎么脸那么红?”李晓禾在视频那头凑近了屏幕,一脸认真地发问。
“没有!”齐麟飞快地否认,然后把半张脸藏到了手机边框后面,“是……是暖气太热了。”
“你家是地暖吗?这个天还开暖气?”李晓禾困惑地挠了挠头。
“你——你别管了!反正你们要来就来,我……我跟童薇说一下,她的小男朋友也在你们车上呢。”齐麟飞快地说完,然后不等李晓禾回答,就挂了视频。
她握着手机站在角落里,深呼吸了三次。每一次吸气都感觉空气里有细小的火花在噼啪作响。她按了按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她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恢复正常,但那个“小禾要来”的念头像一只不安分的小鸟,在她心口不停地扑棱着翅膀。
她转身,正好看到童薇从洗手间出来。
童薇今天穿着一条浅紫色的碎花裙,长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个珍珠发卡别在耳后。她一边走一边用纸巾擦着手,浑然不觉即将到来的消息。
齐麟走过去,尽量用最平常的语气开口:“童薇妹妹。”
“嗯?”童薇抬起头,她的眼睛是好看的双眼皮,睫毛又长又密。
“等一下……”齐麟顿了顿,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我的小男朋友李晓禾要来。”
童薇眨了眨眼,点点头,还没反应过来。
“还有……”齐麟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他的哥哥——李景越。也要一起来。”
李景越。这三个字像一把火柴,擦亮在童薇的耳朵里。
童薇的脸几乎是在一秒之内完成了一场化学反应。首先是脸颊——那两片皮肤像被无形的画笔刷过,从白皙变成浅粉,又从浅粉变成深红。然后是耳朵——她的耳垂小而圆润,此刻红得像两粒熟透的樱桃。最后是脖子——那圈细腻的皮肤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潮,像春天的樱花落在雪地上。
“景……景越哥要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手里那张纸巾被揉成了一团。
“嗯。”齐麟点头,看着童薇脸红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脸红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他们等手机充到一半电就出发。李家全家都来。”
两个女孩相对而立,脸红得交相辉映。
“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若以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已经换掉了昨晚的睡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带着洗完脸后未干的水汽。
齐麟和童薇同时转头看向她。
若以被这两张齐刷刷的红脸吓了一跳:“你们俩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李家的车马上要来了。”齐麟言简意赅。
“李晓禾要来了?”若以眼睛一亮。
“还有他哥哥李景越。”童薇小声补充,说到“景越”两个字时声音抖了一下。
若以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我说呢!童薇妹妹你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若以姐!”童薇捂住了脸。
齐麟笑着拉住若以的手腕:“别笑她了。若以姐,你跟我来。”
“去哪里?”
“我妈妈的直播房间。”齐麟的眼睛闪着一种只有女孩子之间才懂的光芒,“那里有好多好看的东西。我想送你和童薇一人一套公主裙。”
若以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童薇也从手指缝里露出半张脸,红晕未消,但眼睛里已经换上了惊讶和期待。
三个女孩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大人们的交谈声依旧热烈——天天正在跟任爸爸说抢修进度的事,土豆老师和桃子老师在跟贺家父母讨论暑假要不要一起办个小型音乐会。没有人注意到三个女孩像三只小猫一样溜上了楼梯。
齐麟带着若以和童薇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这扇门比其他的房间门都要宽一些,门框上镶着一块磨砂玻璃,里面透出柔和的光。
“这是我妈妈的直播房间。”齐麟推开门,“她平时就是在这里拍抖音带货视频的。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妈妈的抖音号叫‘齐校长’,粉丝可多了。”
房间比若以想象的要大得多。靠墙是一整排的金属货架,上面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各种货物——有盒装的华为手机、华为笔记本电脑、电话手表,有各种型号的学习机和护眼灯,还有一排排颜色各异的雨衣。另一面墙则是一整排的服装展示架,上面挂满了各种款式的裙子——日常连衣裙、半身裙、吊带裙、背带裙,还有一整排专门用来展示公主裙的区域,蓬松的纱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朵朵静止的云。
角落里还有专业的环形补光灯、三脚架、直播用的手机支架,以及一台看起来就很贵的摄影机。
“哇……”若以环顾四周,眼睛不够用了,“这就是直播带货的地方?”
“对。”齐麟走到服装展示架前,熟练地翻找着,“我妈妈公司叫星辉天启,网店也叫这个名。她抖音上卖的东西特别全,不仅有裙子,还有手机、电脑、学习机、无人机、发电机……你们昨晚用的电,就是那个发电机发的。”她指了指货架上一台还没拆箱的发电机样机,“而且我妈妈卖的东西都比外面便宜,因为是她自己公司直接供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星辉天启我知道!”童薇说,“我妈妈上次就是在‘齐校长’的直播间给我买的羽绒服,真的比商场便宜好多!”
若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想起自己的抖音号“土豆国彩虹糖”虽然也有不少粉丝,但跟“齐校长”这种能直接带货卖发电机的账号比起来,确实还差着量级。
“找到了!”齐麟从货架上抽出三套公主裙,抱在怀里像抱着三朵巨大的棉花糖。她转身,把裙子分别递给若以和童薇。
“这套是给你的,若以姐。”她把一套淡蓝色的公主裙塞到若以怀里。裙子上身是精致的蕾丝刺绣,领口缀着一圈细小的珍珠,裙摆是层层叠叠的薄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清晨湖面上的雾气。
“这套是给你的,童薇妹妹。”她把另一套浅紫色的公主裙递给童薇。裙子的腰间系着一条缎面蝴蝶结,颜色从腰部的深紫渐变到裙摆的淡紫,每一层纱都镶着一圈极细的银色丝线,转动时会闪出星星点点的光。
“那你呢?”若以抱着裙子,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层蕾丝。
“我也有。”齐麟把第三套公主裙展开——是淡粉色的,和她平时在合唱团演出时穿的礼服风格截然不同。这套裙子的上半身是缎面材质,裙摆是层层叠叠的欧根纱,最外层罩着一层绣满细碎花朵的蕾丝,像春天里开满花的树。
“好漂亮……”童薇抱着自己的浅紫色裙子,眼睛亮得像星星,“可是小麟姐,这裙子直接穿就行了吗?”
“当然不行。”齐麟把三套公主裙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转身走到另一个货架前。这个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大小的收纳袋,上面贴着标签:三圈鱼骨裙撑、日常裙撑、蓬松裙撑、五圈鱼骨裙撑……
“穿公主裙之前,要先穿裙撑。没有裙撑,裙子撑不起来,就不好看了。”齐麟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抽出三个蓬松裙撑,分别递给若以和童薇。
“裙撑有好多种呢。”她如数家珍地介绍,“鱼骨裙撑是那种有一圈一圈骨架的,三圈的五圈的都有,撑起来特别蓬,像欧洲宫廷那种。但是那个穿起来很硬,坐不下去,走路也费劲。我们今天用蓬松裙撑——这种是没有鱼骨的,是用好多层软纱叠起来的,穿上也能把裙子撑起来,但是可以随便坐,走路也方便。”
她拿起自己那个蓬松裙撑,给两个女孩演示。裙撑的两侧各有一条细细的缎带,用来调节松紧。“这两边的带子,穿好之后绑到后面,编成双麻花的形状,不仅固定得牢,还好看。”
“那这个呢?”若以拿起货架上一个袋子,上面贴着“三圈鱼骨裙撑”和“日常裙撑”的标签。
“这些是给你和童薇带回家的。”齐麟又从货架上抽了两个专用的收纳袋,分别把三圈鱼骨裙撑和日常裙撑装进去,封好口,递给若以和童薇,“带回家放自己房间里,以后想穿公主裙的时候就有裙撑配了。日常裙撑比蓬松裙撑薄一点,平时穿日常裙子也可以衬在里面。”
“小麟姐,你想得也太周到了……”童薇抱着两袋裙撑,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了,先穿裙撑,再穿裙子。顺序不能反。”齐麟拍了拍手,像个专业的小导演,“穿好之后,我帮你们化妆。”
三个女孩各自躲到货架后面隔开的小更衣区里换衣服。帘子拉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若以先从帘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蓬松裙撑,裙撑撑出一个优美的钟形弧度,衬得她的腰格外纤细。裙撑的缎带在后面被绑成了两个对称的蝴蝶结——她够到背后绑了好几次才成功。
“这个裙撑好软!比我想的舒服多了!”若以原地转了一圈,裙摆在空中画出一个圆。
童薇也拉开了帘子。浅紫色的蓬松裙撑在她身上像一个精致的小伞,她低头看着裙摆的弧度,嘴角的弧度几乎和裙摆一样弯。
齐麟最后出来。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三朵含苞待放的花。蓬松裙撑的纱层在灯光下微微泛光,衬得三个女孩的腰身都格外纤细。
“好了,现在穿外面的公主裙。”齐麟指挥着。
公主裙的穿法比裙撑复杂。裙子的拉链在后背,需要先套头,再调整领口和腰线,最后反手把拉链拉上。三个女孩互相帮忙,你帮我拉拉链,我帮你整理裙摆,折腾了好一阵才全部穿好。
齐麟让若以和童薇并排站好,然后退后两步,细细打量。
“若以姐,你这边的领口有点歪,稍微调整一下。”她伸手帮若以把蕾丝领口正了正,“还有你这边的肩带,往里面收一点,这样锁骨能露出来,好看。”
调整完若以,她又转向童薇:“童薇妹妹,腰间的蝴蝶结往左边挪一点,对,就这样。裙摆这边有一层纱被裙撑钩住了,我来帮你放下来。”
她围着两个女孩转了好几圈,像一个小小造型师——不,她本来就是。在妈妈的公司里耳濡目染,她见过的裙子和裙撑比大多数成年人都多。
“好了,现在化妆。”齐麟走到货架旁,翻出一个白色的收纳箱,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化妆品——粉底液、遮瑕膏、眼影盘、腮红、高光、修容粉、假睫毛、定妆粉饼、定妆喷雾,还有一整套崭新的化妆刷。
“你连化妆品都有?”若以惊讶地拿起一盘眼影。
“我妈妈直播间的样品。”齐麟头也不抬,“防水公主妆,是我妈专门设计的,就是为了配公主裙。不管出多少汗流多少眼泪,妆都不会花。上次我们金帆合唱团在大雨中演出,我的妆纹丝不动。”
她让若以坐在直播用的高脚凳上,面对着环形补光灯。灯光亮起来的瞬间,若以被晃得眯了眯眼。
“闭上眼睛。”齐麟的声音变得专注而温柔,和她平时在舞台上唱歌时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沉浸在自己擅长领域里的从容。
她先用化妆棉沾了爽肤水,轻轻拍在若以脸上,然后挤了一泵粉底液,用湿润的美妆蛋均匀地点拍开。粉底液是防水的,质地轻薄但遮瑕力很好,若以额头上那颗小痘痘被完美地遮住了。接着是遮瑕膏——齐麟用小拇指沾了一点,轻轻点在若以眼下,遮住了昨晚熬夜留下的淡淡黑眼圈。
她拿起一盘大地色系的眼影,用最浅的米色给整个眼窝打底,然后用深棕色在眼尾晕染开来,眼尾微微上挑,像猫眼一样。接着是眼线——她用的是防水眼线液,笔尖细得像针尖,在若以的眼皮上画出一条极其纤细流畅的线条,在眼尾微微加粗,然后向上勾起。然后夹睫毛,涂上两层防水睫毛膏。她拿出一盒假睫毛,用小镊子夹起一根,比对了一下长度,剪掉了一小段,然后涂上胶水。她捏着镊子的手稳得出奇——这是她无数次在学校演出前给合唱团成员化妆练出来的。假睫毛被精准地贴在若以的睫毛根部,一眨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
腮红是粉色调的,打在颧骨最高处,斜斜地往太阳穴方向扫上去,和眼影的轮廓衔接得天衣无缝。高光打在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