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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异乡的薰衣草

炎炎烈日无情地炙烤着被死亡笼罩的欧洲大地,一只乌鸦掠过法国一个小村庄的上空。

石板路上点点黑斑,那是干涸的黑血;空气中飘着甜腻的腐臭,混杂着焚香与香料绝望的气息。乌鸦落在窗沿上用猩红的双目无声注视着室内那个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身影。

突然间屋内闪出一个黑影,乌鸦惊叫一声拍打着翅膀再次飞上了被浓雾覆盖的天空。

那个身着黑袍戴着皮质手套和黑色鸟嘴皮质面具的人看着地上那具惨死的尸体。黑紫色的皮肤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根本无法被那人鸟嘴面具中塞满的薰衣草等香料阻拦。

这个黑衣人名叫拉德旺是一名刚从医学院毕业不到一年的医生。他现在所在的这个村庄曾经是他的家乡。

两个月前那群从货船上跑出的黑鼠将死神引来,不出一周村民们便被高烧与剧痛所支配,随后是一个个鸡蛋般大小的肿块爬满人们的身体。出不了几日,肿块变黑变硬开始化脓流血水,4日之后几乎全村的人就在痛苦与恐惧中离开了这个世界。拉德旺身前的那具尸体是他已经死去一个多月的父亲,躯体极度肿胀被老鼠啃得伤痕累累。他想哭可归路上见到的那些数不清的在病痛中煎熬被医治却毫无好转的人已经让他流尽了最后一滴泪水。

拉德旺将父亲埋葬后竟感到了一丝轻松,从此他在这个世界上再无牵挂了。

他孤独的身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拉德旺决定出去走,到各个疫区去,去寻找解决黑死病的方法。

一艘货船鼓着巨大的白帆行驶在地中海如墨汁般深暗的水面上,船上满载着运往东方的物资。穿着那套瘟疫医生们标志性的黑色涂蜡长袍戴着鸟嘴面具的拉德旺站在船头眺望着远方。

“哥哥,你去东方是为了医治那些生病的人吗?”船长9岁的儿子站在拉德旺身旁昂头用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上去就十分神秘的人。

“没错”拉德旺面具之下的嘴角扬起了一道弧度,他喜欢和别人谈论自己的事业,“我这辈子的最大的愿望就是把黑死病彻底赶出人们的生活!”

这时的拉德旺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壮年对未来的一切都充满希望。

血色黄昏,夕阳照耀着被死亡笼罩的君士坦士堡。几只乌鸦在红日之下盘悬,如同鼠疫病人体内中循环的黑血。

拉德旺穿过大开的城门,四处打量着这座曾经极度辉煌的拜占庭帝国都城。

街上空无一人,只是偶尔跑过一条饥饿的野狗。几乎每户人家的房门上都画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十字,这不是来自上帝的庇护而是感染黑死病被隔离的标志。

“吱……”教堂厚重的大门被拉德旺推开,一股刺鼻的尸臭从屋内涌出。

拉德旺忍着恶臭迈入屋内,目光掠过一排排长椅停在了讲台之下长椅之前的空地上。

那便是大教堂中恶臭的源头,一具赤裸着身体长跪于十字架之前的干尸。他身下的大理石地板被一层厚厚的干涸的深褐色血迹所覆盖,全身上下遍布伤痕有的地方甚至露着白骨。

拉德旺的目光从干户的身上移开,他不禁轻笑“多么虔诚的信徒啊,自以为残害自己就能终结瘟疫使上帝息怒吗?哈哈哈,你看那个被你们称为上帝的老头,他给过你们回应吗?他根本就不存在!就算存在,你觉得他会愿意染指人间的污秽吗?”

拉德旺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中回荡着无人回应。他自从接触医学之后就对上帝的存在有了动摇,当黑死病在全欧暴发人们陷入恐惧与痛苦之中时他心中为上帝留下的最后一点地方也没了。

拉德旺走出教堂,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他点起一盏油灯走在死气沉沉的街道上。

晕黄的火光飘过阴暗腐臭的小巷停在了一处较为干净的马棚前。火光照着棚内马儿,它正咀嚼着食槽里的干草用好奇的黑眼睛打量着这个装束奇异的异乡人。

拉德旺从食槽里抽出一把干草喂给那匹黑马”晚上好呀伙计,这么晚了你应该不会介意让我在这儿留宿一晚吧?”

拉德旺熟练地翻入马棚,轻拂过马背随后躺在了成堆的干草上。这已经数不清是他第几次夜宿马棚了。

当象征着新生的朝阳从东方升起时,欧洲大陆依然弥满着绝望与死亡。拉德旺拍去长袍上的干草再次踏上求知之路。

正午炽热的阳光照耀着遍地的尸骨散发出阵阵人难以忍受的腐臭,乌鸦成群地盘旋在 埋尸的巨坑上空。

巨坑东侧是一座巨大的宫殿,但它早已失去了当年的光鲜如今只剩下了残破的围墙和成片被废弃的建筑。

拉德旺用手杖拔开挡路的杂草漫步于这昔日的拜占庭皇宫,他来到了一处大门前用力将其推开。

羊皮纸发霉的味道混杂着潮湿 空气的气息从门内黑暗的空间中涌出。拉德旺点起煤油灯走入门内,事物被昏黄的光勾画出金色的轮括。目之所及,是一排排摆满典籍的书架。

这里本应是知识与智慧的天堂,可现如今却像是知识与智慧的坟墓

拉德旺漫步群书之间,目光扫过古籍上的那些希腊或罗马文字不时地从书架中取出一本放入中囊。

他在大学学习时曾结识了一位为躲避拜占庭与奥斯曼帝国的外争逃到法兰西的史学家—阿勒提奥斯。

阿勒提奥斯从手占庭带来了古希腊和罗马的众多典籍,那是拉德旺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人文主义的美。原来在那个时候,世界也曾如此美丽。他教会了拉德旺希腊语并给他讲述了几百乃至上千年前欧洲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件。

但不幸的是,阿勒提奥斯这位伟大的智者在黑死病传播到法兰西后不久就染病死在了床榻之上。临终之时,阿勒提奥斯告诉拉德旺“到君士坦丁堡去,那里的皇家藏书中有你想要的…”

拉德旺的双目扫过一排排书籍,寻找着“瘟疫”这个关键词。

一本古籍引起了拉德旺的好奇,它名为《战争史》却摆在众多医学典籍之间。他将书从架子上取下,轻轻翻动书页,书中大多记载的确实是手占庭帝国的那些历史,可它的第二十章被人粗暴的撕去只剩下了这一章的标题——查士尼大瘟疫。

这是拉德旺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但到底是多么恐怖的一场瘟疫能用到“大”这个形容词呢?这引起了他的兴趣于是拉德旺开始在书架周围翻。在潮湿的满是灰尘的地板与书架之前他摸出了几页卷曲的羊皮纸,借着昏黄的灯光拉德旺阅读起上面的那些穿越将近千年的文字:

“541年瘟疫爆发,它几乎是全人类遭到毁灭…但对于这场瘟疫,人们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或想到任何原因.从一个单独的起点开始,然后蔓延到全世界,到处毁灭所有遇到它的人…它总是从沿海居民开始,然后蔓延到内地…瘟疫爆发的第二年,它传到了手占庭…肆虐了四个月…病状如下:突然发烧,从发烧的那一刻起,病人就被折磨得无法入睡、无法休息,也无法忍受任何治疗…持继三四天后,腹复股沟,腋下,耳后以及有时在大腿上出现肿块。这些肿块出现之后,病情便急剧恶化,此后的两三天内便死亡,大多数事者都是这样死去的,但也有一些人在经受更长时间的痛苦之后,因无明显原因地呕血然立刻死亡…这场瘟疫的起因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推理能力;因为在所有情况下,结果都是无法解释的…在瘟疫最猖獗的时候,君士坦丁堡每天死亡多达一万人,有时甚至更多…”

读完全章后拉德旺深吸了一口气,面具内薰衣草等香料的气味混合着室内发霉潮湿的空气涌入他的鼻腔。拉德旺将羊皮纸夹回书内放入背囊,他不禁感叹这黑死病与查土丁尼大瘟疫完全就像是不同时间爆发的同一种瘟疫啊。

拉德旺走出这荒废的图书馆,背着一包的书离开了君士坦丁堡。他一路向西,准备前往神圣罗马帝国。他虽没能从众多藏书中找到解决黑死病的办法但却对黑死病 对瘟疫有了更全面的了解。他更加坚信自己的观点:“瘟疫不是神罚,而是某种自然事物引发的灾难。”

拉德旺在离开君士坦丁堡的途中也开始了自己对黑死病的记录。

“5月我到达了神罗的德意志地区,这里的瘟疫明显没有别处严重,至少街道上没有刺鼻的尸臭。病人都被要求隔离,死者在死亡当天就被强致运出城外。特别的是这里80竟然没有公共厕所和浴室而且还有严格的管理制度, 或许这能降低黑死病的感染概率?额…我将要作一下亲身尝试。”拉德旺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在神罗呆了几日后,拉德旺向南赶往意大利,准备从那里坐船回国。

或许是在神罗呆了几日习惯了,刚刚进入意大利境内拉德旺差点被这久违的尸臭熏吐, 好在他的面罩能帮他挡下不少恶臭与被感染的风险。

途径弗罗伦萨,拉德旺被一群游行的人吸引。那群人赤裸着上身手中挥舞着藤条使劲抽打着自己的身体同时口中还高声呼喊着“上帝啊! 请您息怒吧!我们这些愚蠢的凡人知道错了,放过我们吧!我们将用自己的血肉向您赎罪!”这群人的上身早已被抽的血肉磨糊在某些地方还漏着白骨,鲜血混杂着干涸的血迹没在他们破布般遮住下身的衣物上,地上是由他们

鲜血绘出的足迹,本就弥漫着下臭的街道上又混入了浓浓的血腥味。

“TM的疯了!这群是什么东西啊!”拉德旺虽在之前听说过“鞭答者运动”这个东西但当他真正看到时 仍觉得十分诡异怪诞。

拉德旺快步离开了 这片诡异的地方。

意大利那不勒斯…拉德旺皮制的面具上磨糊地映着他面前一片能能 燃烧的房屋。木制结构被烧得噼啪作响,人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这里是那不勒斯的犹太社区。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神人,这里的人们认为是犹太人在井水中下毒导致了这场严重的瘟疫,于是……他们放火烧了整片犹太社区。

“至少…至少这比神罚更合理。”拉德旺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他依旧站在原地注视着前方在大火逐渐坍塌的房屋。

“抓住那个鸟人!他是来自地狱的使者!就是他带来了瘟疫!”四个手持武器的男子从巷子里冲出跑向拉德旺。

“什么情况?”拉德旺感到十分疑惑但他还是转身逃走了。拉德旺一路跑那四个人一路追,拉德旺跑入了一片由薰衣草构成的紫色花海。

成片的花海中矗立着一颗山楂树,拉德旺停在了树旁。他的面前是一条湍急的河流而后面是四个如恶狼般的愚人。

拉德旺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四位追来的男子。四人多少都已经被黑死病感染,颤抖的手中握着武器不知是紧张恐惧还是因病而虚弱。

“我觉得你们理解错了,我只是个医生,一个普通人!”拉德旺扶着他那根雕刻着双头鹰的手杖平静地注视着四人。

“你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啊!那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出现瘟疫的地方都有你们这群鸟人的身影!”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子发出这样的狂吼,也许是过于激动他说完后不停的咳嗽着还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们是医生啊,哪里有瘟疫我们就要到哪里去。这是我们的使命!“拉德旺洪亮的声音在花海上空,晚风拂过成片的董衣草,沙沙声将阵阵清香送入几人的鼻腔。

“TM的借口!全都是借口没有任何恶魔会承认自己罪行!”那人的咳嗽更剧烈了,甚至喷出了零星的几点黑血。

“先生,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被黑死病感了,而且很严重不过看你现在依然这么有活力因该少还能再活一个星期左右。”拉德旺用陈述的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这段话。

那人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斧头的手不停的颤抖“诅咒!这个恶魔他刚才是在诅咒我!”

四人提着棍棒向拉德旺靠近。

“无可救药了…”拉德旺摇了摇头,一手握住杖身另一手旋转顶部的双头鹰,从杖身中抽出了一把细剑。武器的碰撞声与细剑没入又皮肉的声音不绝于耳,乌鸦的怪叫声响彻黄昏的天空,血腥味蔓入空气之中。

拉德旺体力消耗殆尽,颤抖着靠在山楂树上,面前是倒地不起的四个男子很快就会倒下第五个。拉德旺的左肩被斧子砍中无法止血,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用细剑在土地上留下了自己简短的遗言“我没能解决黑死病,望后人能完成我的遗愿。已死之人向死者致敬!”

夕阳落下,拉德旺的生命消逝了。几天之后,一位身着黑色长袍戴着黑色皮制手套面部被一个白色骨制鸟嘴面具覆盖的人站在拉德旺的遗体前。他的手中握着拉德旺装书的背囊,向这位倚着山楂树手握细剑的 勇者深深鞠了一躬。

“可敬的同行,我会带着你的意志走下去的。”

拉德旺的故事到达了尾声,然人类抗争鼠疫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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