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林逸从昏迷中醒来,入眼的是屋顶那根熟悉的房梁,闻到的是叶灵熬的药汤气味。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小雪第一个发现他醒了,发出一声欢快的尖鸣,扑到他身上又蹭又叫,尾巴摇得像个风车。
林逸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沙哑:“小点声,耳朵要聋了。”
房门被猛地推开,苏瑶和叶灵同时冲了进来。苏瑶的眼圈还是黑的,显然好几天没睡好;叶灵的眼眶又红了,但硬是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醒了?”苏瑶叉着腰站在床边,凶巴巴地说,“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你知不知道你的灵能反噬有多严重?你知不知道叶师姐这几天急得——”
“苏瑶。”叶灵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苏瑶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但林逸分明看到她转过身去的时候,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辛苦你们了。”林逸笑着说。
“谁要你谢。”苏瑶头也不回地说,“你赶紧好起来,四强赛还有五天就开始了。你要是敢躺到那时候,我就把你绑起来丢到天命台上去。”
林逸的笑容更大些。
五天后。是的,他还要继续走下去。十六进八的比试,他和冷月打成平局,按照规则双双晋级。接下来的八强赛,他将面对更强大的对手。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凝灵境中期的林逸了。
踏入化灵境之后,他对灵能的感知和运用能力都发生了质的变化。那些曾经艰涩难懂的灵能运转法门,现在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明了;那些曾经无法企及的剑法境界,现在也开始向他敞开大门。
更重要的是,那场与冷月的生死交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绝境之中,往往藏着突破的契机。
接下来的四天里,林逸一边养伤一边修炼,巩固刚刚突破的化灵境修为。苏瑶继续做她的情报工作,把八强赛所有可能对手的资料收集得满满当当;叶灵则寸步不离地照顾他,煮药、换药、准备饭食,事事亲力亲为。
萧炎破天荒地来了一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别死了”,然后就走了。林逸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家伙,明明也在担心他。
第五天,八强赛如期而至。
天命台上的旗帜换了新的,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十万看台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即将开始的四强争夺战上。
林逸站在天命台的中央,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
他的对手,是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到的人。
萧炎。
凌云宗的同门之争,将在天命台上演。
微风拂过天命台的古石地面,卷起几缕细沙。萧炎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熟悉的挑衅笑容。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天命台,“林逸,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林逸握紧了手中的斩云剑。虽然剑身上的裂纹还在,但其中流淌的灵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
“来吧。”他说。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取巧取胜的少年了。
钟声响起,八强战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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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未落,萧炎已经出手。
与之前所有对手都不同,萧炎的起手没有任何试探。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剑锋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这一剑快到极致,也狠到极致,剑尖直指林逸的心脏位置,没有丝毫留手的余地。
林逸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和萧炎交手过不下数十次,对彼此的招数早已烂熟于心。但这一次,萧炎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化灵境!萧炎也踏入了化灵境。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瞬,林逸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斩云剑横封,剑脊精准地截住了萧炎的剑尖。两柄剑碰撞的瞬间,一股狂暴的灵能冲击从交锋处炸开,脚下的古石地面被震出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两人各退三步,重新拉开距离。
“你果然也突破了。”萧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好,这样才有意思。”
“你什么时候突破的?”林逸问。
“昨晚。”萧炎活动了一下手腕,剑尖斜指地面,“为了和你的这一战,我等了太久。”
话音落下,萧炎再次抢攻。他的剑法与冷月的简洁致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霸道而炽烈的气势。每一剑斩出都伴随着灼热的灵能波动,剑锋过处,空气中竟然隐隐有火光闪烁。这是萧家的家传绝学——烈焰剑诀。以火系灵能驱动剑法,剑势狂暴,正面碾压能力极强。
林逸没有选择硬碰硬。他的身形在烈焰剑光中穿梭,每一步都踩在剑势转换的间隙。化灵境之后,他的感知能力大幅提升,萧炎的剑虽然快,但每一剑的轨迹在他眼中都清晰可见。
然而萧炎不是岳千山。他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暴雨剑诀!”萧炎剑势陡然一变,从霸道转为迅疾,一剑快过一剑,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这是林逸见过无数次的剑法,但由化灵境的萧炎施展出来,威力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
更要命的是,萧炎在暴雨剑诀和烈焰剑诀之间自如切换,时而狂暴如火,时而迅疾如雨。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法在他手中融会贯通,没有一丝滞涩。
林逸被压制了。他的身上在短短三十招内多了五道剑伤。右臂一道,左腿两道,肋下一道,还有一道擦着额角掠过,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模糊了半边视线。但他没有擦,因为他不敢分神。萧炎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任何一丝松懈都可能被对方抓住破绽。
围观的众人看得几乎忘记了呼吸。天命台上剑光交错,灵能激荡,两个年轻的身影在漫天剑影中穿梭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刺目的光芒。这不是比试,这是两头猛兽在厮杀。
“这两个人……”看台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惊异,“都是凌云宗的?这一代的凌云宗,了不起啊。”
在他身边,云逸真人沉默地看着台上的两个弟子,目光深沉如海,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站在他身后的叶灵注意到,师父放在膝上的手指,正在微微收紧。
天命台上,激战仍在继续。
林逸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的灵能消耗远超预期,萧炎的攻势实在太密集了,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但他一直在观察、在等待——萧炎的左肩。
那个曾经被苏瑶发现、被林逸反复利用过的习惯,还在吗?
林逸冒着硬接一剑的风险,故意露出了右侧的破绽。萧炎果然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剑横扫而来。就在他出剑的瞬间,左肩先微微沉了一下。还在!林逸心中一动,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去攻击萧炎的手腕,因为萧炎一定对这个破绽做了防备。
他等的不是这个。
他在等萧炎知道自己的破绽被看穿之后的本能反应。
林逸没有攻击那个破绽,而是侧身避开那一剑。萧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林逸会放过这个机会。但他的反应极快,剑势丝毫不停,反手又是一剑。
激战继续。第七十招、第八十招、第九十招。两人的体力都在急剧消耗,但谁也没有退缩。萧炎的剑依然凌厉,但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林逸明明看到了他的破绽,为什么不出手?
就在这时,林逸再次露出了一个破绽。比之前那个更加明显,几乎是在告诉萧炎:来,打这里。
萧炎没有犹豫,一剑刺出。
但这一次,林逸没有闪避。
他直接迎了上去。
台下一片惊呼。叶灵猛地捂住了嘴,苏瑶的脸色瞬间煞白。
萧炎的剑刺入了林逸的左肩。
鲜血飞溅。
但与此同时,林逸的剑也递了出去。不是刺向萧炎的手腕,而是刺向他的右侧——那是萧炎全力出剑后最难回防的位置,也是萧炎知道自己的破绽被看穿后,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防守手腕这个破绽时,下意识忽略的方向。
萧炎瞳孔骤缩。他想要抽剑回防,但剑被林逸的肩膀死死夹住,剑锋卡在血肉和骨骼之间,一时竟拔不出来。
林逸的剑尖,停在了萧炎咽喉前半寸。
天命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萧炎低头看了看卡在林逸肩头的剑,又抬头看了看抵在自己咽喉前的剑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不甘,最后化作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你疯了。”他说,“为了一场比试,你废自己的左肩?”
林逸的脸色因剧痛而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只有这样,你才会用全力刺出这一剑。也只有这样,你的注意力才会完全集中在出剑上,忽略右侧的防御。”
萧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我输了。”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全场哗然。
林逸收回剑,然后握住了插在自己肩头的剑柄,一咬牙,将萧炎的剑拔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用斩云剑撑住了自己的身体。小雪从场边冲了上来,浑身的毛发都炸开了,冲着所有人龇牙咧嘴,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
苏瑶和叶灵也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叶灵的手抖得厉害,药粉撒了一地。林逸却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
叶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萧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值得吗?就算赢了我,你的左肩至少要养半个月。后面的比赛怎么办?”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林逸被扶起来,脸色苍白却笑容坦然,“和你这一场,我等了三年。”
萧炎愣住。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对林逸抱拳一礼:“林逸,我萧炎,认你这个对手。”
说完,他转身走下天命台,步伐比来时更加沉稳。走出几步,他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四强,你要是敢输,我饶不了你。”
林逸笑了笑,然后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晕过去。
凌云宗林逸,晋级四强。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万宗城。如果说之前林逸战胜岳千山还算“黑马”,与冷月打平算是“奇迹”,那么击败萧炎这一战,已经让所有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出身平凡的青年。凝灵境中期一路杀到化灵境,从初选打到四强,每一步都踩着比他更强的对手前进——这样的战绩,灵澜盛会近三百年未曾有过。
但代价也是惨烈的。左肩的贯穿伤深可见骨,萧炎那一剑的火焰灵能还残留在伤口中,烧灼着经脉,让愈合变得格外困难。叶灵请来了凌云宗随行的医者,医者看了伤口后直摇头,说至少要静养半个月,期间左臂完全不能动。
“四天。”林逸躺在床上,用还能动的右手比了个数字,“四天后就是四强赛。”
“你疯了?”苏瑶差点把手里的药碗砸了,“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再打下去你的左肩可能会彻底废掉?”
“我知道。”林逸的声音很平静,“但都走到这一步了。”
苏瑶气得说不出话,转身摔门而去。叶灵沉默地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半晌才开口:“其实苏瑶不是生你的气。”
“我知道。”林逸轻声道,“她是担心我。”
叶灵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我也是。”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天命台那边隐约的喧哗。林逸看着叶灵,这个从入门第一天就照顾他的师姐,忽然发现她的脸颊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眼下的青黑也浓了几分。
“叶师姐,”他说,“这些天辛苦你了。”
叶灵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忽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
房门再次被推开,苏瑶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你们知道四强的对手是谁吗?”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逸和叶灵同时看向她。
“冷月。”苏瑶深吸一口气,“还有两个分别是天罡门的石磊和万剑宗的顾长空。然后抽签结果刚出来了——”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向林逸,“你的对手,是冷月。”
林逸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缘分。”
苏瑶瞪着他:“你还有心思笑?十六进八你们打成了平局,那是因为冷月没有出全力!但这次不一样了,你左肩伤成这样,怎么打?”
“那就打到让她出全力为止。”林逸说着,转头看向窗外。那个方向,是天剑宗的住处。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层层屋檐和竹林,看到了那个白裙如雪、剑锋如霜的女子。“冷月是整个灵澜盛会上唯一逼我突破的人。能和她再战一场,是我的荣幸。”
与此同时,在万宗城另一头的一间静室中,冷月也在擦拭着她的霜华剑。
剑身如镜,映出她清冷的面容。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像是在对待一位老朋友。
“师姐。”一个天剑宗的师妹轻轻推门进来,“抽签结果出来了。四强赛,你的对手是凌云宗的林逸。”
冷月的手指微微一顿。
然后她继续擦拭剑身,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伤得重吗?”冷月问。
师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冷月会关心对手的伤势:“据说左肩被萧炎一剑贯穿,伤得很重,可能四强赛没法全力出战。”
冷月没有回答,只是将擦拭好的霜华剑收入鞘中,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夜空中明月高悬,清辉如水。
“他不会退缩的。”冷月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那个人,从初选到现在,从来没有退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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