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盛夏的风总是滚烫热烈,裹挟着整片夏日的喧嚣。松柏道馆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叶遮住炽烈的骄阳,只漏下细碎斑驳的金光,落在青石板地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此起彼伏的蝉鸣贯穿整座庭院,搭配着道馆里整齐利落的踏步声、挥风声,拼凑成独属于松柏道馆最熟悉的夏日乐章。
距离若白远赴国外治疗心脏病,已经整整一年。
三百多个日夜更迭,松柏道馆的一切看似从未改变,日日训练如常,学员们依旧朝气蓬勃,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座道馆最耀眼的那束光,迟迟未曾归位。
场中,戚百草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元武道道服,高马尾束得笔直利落,没有一丝散乱。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顺着白皙的下颌线缓缓滑落,落在道服领口,晕开浅浅的湿痕。此刻的她,正在反复练习基础的腾空侧踢,每一次起跳都轻盈有力,每一次出腿都精准沉稳,落地稳如磐石,进退间章法十足。
曾经那个莽撞笨拙、遇事慌乱、需要被人时刻提点保护的小姑娘,早已彻底褪去稚气。经过一整年高强度的独自打磨与赛场历练,她的眼神变得澄澈而坚定,身姿挺拔舒展,周身萦绕着独属于强者的从容气场。如今的百草,早已能独当一面,稳稳撑起松柏道馆的半边天。
这一年,是百草最孤独也最拼命的一年。
没有若白清晨的督促、训练中的纠错、赛后的耐心指导,没有人在她失误时严肃提点,也没有人在她受挫时默默鼓励。她便学着若白从前的样子,给自己制定严苛的训练计划。天刚蒙蒙亮,松柏的训练场就会出现她的身影;夜深人静,整座道馆只剩灯火一盏,陪伴她反复打磨动作、纠正细节。无数次训练摔倒,膝盖磕出淤青,手腕磨出薄茧,她从未有过半句抱怨。
她所有的坚持与拼命,从来都不止是为了变强夺冠。
只是想等若白回来。想让那个为了元武道、为了她耗尽心血的少年,在归来之时,能骄傲地看见,他亲手悉心栽培的小草,没有辜负所有期许,已然迎风而立,野蛮生长。
范晓莹训练场角落的休息区,范晓莹双手撑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全力以赴的百草,眼底满是心疼与惦念。一年来,她日日陪着百草训练,看着她咬牙坚持、独自扛下所有压力,心中五味杂陈。她轻轻轻叹一声,嗓音带着淡淡的怅然:“真快啊,若白师兄走了整整一年了,不知道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旁白一旁的胡亦枫收起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指尖摩挲着手中的护腕,眼底褪去嬉闹,满是温柔的期许。作为若白最亲近的师弟,他最清楚若白的执念与牵挂。他缓缓开口:“胡亦枫医生说恢复得很好,熬过最后的恢复期,就彻底痊愈了。他那个人,骨子里最执拗,心里从来没放下过松柏,没放下过热爱的元武道,更没放下过……”
话语至此,他微微停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场中坚韧的少女身上,没有继续言说。
有些心意,无需挑明,松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白的心底,最牵挂、最放不下的人,从来都是戚百草。
就在百草收势调息、抬手轻轻擦拭额角汗水的瞬间,道馆紧闭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阵清凉的晚风骤然涌入,吹散了训练场萦绕不散的燥热,也瞬间抚平了空气中喧嚣的蝉鸣。细碎的阳光顺着门缝洒落,温柔地笼罩在门口伫立的少年身上。
那是一道清瘦却挺拔的白衣身影。
时隔一年未见,少年褪去了常年病痛缠身的苍白孱弱,身形愈发清隽挺拔。眉眼依旧是熟悉的清冷温润,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久病初愈的他,收敛了往日作为大师兄的凌厉严苛,眉眼间多了几分平和温柔。简单干净的白衣衬得他气质澄澈干净,立于盛夏光影之中,一如初见时那般惊艳动人。
是若白。
刹那间,整座训练场瞬间死寂。
聒噪的蝉鸣骤然停歇,风吹落叶的声响悄然隐匿,所有训练的学员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望向门口。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寂静得落针可闻。
范晓莹瞬间瞪圆了双眼,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巴,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瞬间蓄满眼底。胡亦枫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
而场中央的戚百草,浑身骤然僵硬,四肢瞬间发麻,整个人像是被牢牢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三百多个日夜的思念与期盼,无数个深夜的牵挂与惦念,一次次训练时的默念与期许,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她怔怔地望着门口的少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湿意迅速涌上眼底。她不敢眨眼,不敢挪动分毫,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日夜思念滋生的幻觉,生怕下一秒,这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就会凭空消散。
万众寂静之中,若白抬眸。
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越过满院斑驳阳光,穿过岁岁光阴阻隔,自始至终,稳稳锁定在戚百草一人身上。
曾经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缱绻温柔与隐忍思念,藏着一整年未曾言说的牵挂。
他抬脚,缓步踏入庭院,沉稳的脚步声轻轻落在青石地面,温柔又清晰。
一步、两步,步步皆奔赴她而来。
最终,他稳稳驻足在她咫尺身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的泪光,能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
时隔一年,久别重逢。
顾若白若白凝望着眼前褪去青涩、愈发耀眼坚韧的少女,薄唇缓缓轻启。褪去了往日虚弱沙哑的嗓音,变得温润清澈,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熟悉感,轻轻唤出藏在心底一整年的名字:
顾若白“百草。”
戚百草简简单单两个字,温柔得击溃了百草积攒一整年的所有隐忍与坚强。
思念瞬间决堤,鼻尖酸涩难忍,滚烫的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她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安静地落泪,无声的泪水里,藏着一整年的等待、委屈、牵挂与失而复得的欢喜。
“戚百草若白师兄……”她声音哽咽颤抖,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若白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眸、泛红的眼眶,心头骤然柔软一片。他缓缓抬手,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颊滑落的泪水,指尖温热的触感真实而清晰。
顾若白他目光灼灼,字字温柔笃定,郑重无比:
“顾若白我回来了。”
“顾若白我回来了,百草。”
这一次,再也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