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心

那些话，太脏、太恶心、太刺耳。

张桂源踹了一脚边上同学的桌子。

清脆的巨响划破教室所有的哄笑和嘈杂。

张桂源缓缓抬起头，眼底再也没有了半分克制与冷漠。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戾气、猩红的隐忍、极致的愤怒。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看这几天沉默疏离的少年。

他的目光冷得吓人，扫过刚才说笑的所有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了太久、彻底爆发的寒意，字字淬冰。

张桂源“嘴巴这么脏，没人教过你们怎么闭嘴？”

张桂源“欺负一个不会还嘴、身体不好的女生，很有成就感？”

那些刚才肆意嘲讽的女生，瞬间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僵硬。

张桂源的视线最后落回角落那个瑟瑟发抖、单薄孤寂的身影上。

他逼自己冷漠的这些日子，自以为的大局为重，自以为的为她好。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亲手把她推进了万丈深渊。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红得彻底，隐忍的酸涩几乎要喷涌而出。他忍了那么久的体面、前途、家族利益，在她受的所有委屈面前，廉价又恶心。

谁都很久没见过张桂源这样。从前他打架嚣张，可今天不一样，他眼底是红的，情绪压得快要炸裂，是憋了整整半个月的疯。

全班安静到极致，只剩下角落里，林知夏轻轻不稳的呼吸声。

她以为张桂源和她们说地一样只是玩玩。

在她被所有人指指点点、骂她晦气、骂她高攀、骂她短命的时候，他冷眼旁观了半个月。

可现在，他站出来了。替她挡下了所有最脏的嘴，替她碾碎了所有恶意。

林知夏看着张桂源的背影，眼眶红红的，张桂源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一刻张桂源几乎快要失控。

可下一秒——

脑海里猛地闪过父亲冰冷的警告、沈家刚敲定的合作、家族压在他身上的千万重担。

他所有汹涌的情绪都硬生生地给逼回去了。

只剩下极致的冷，和极致的绝情。

张桂源“别误会，我只是嫌烦。”

全班所有人愣住。林知夏也愣住。

林知夏整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血液像是骤然冻结。

张桂源“林知夏，别总揣着不该有的心思，别妄想我对你有半分不一样。”

张桂源“你在我这里，和班里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没有区别。”

张桂源一直低着头，走到门口，像咬着牙硬生生说出的违心话。

张桂源“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产生这种可笑的误会，我嫌烦。”

放学的铃声尖锐地划破死寂的教室，像是一把钝刀，把凝固的氛围硬生生割开。

同学们议论着都离开了，只留下林知夏，她颤抖着手翻出药，胸口刺痛，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压抑的呜咽全部咽回喉咙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可没人知道，他走到教学楼拐角处时，脚步猛地顿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红血丝。

刚才那句绝情的话，伤透了林知夏，也同样凌迟着他自己。

沈家的合作合同白纸黑字已经敲定，父母放了狠话，一旦他再和林知夏牵扯不清，不仅合作会彻底泡汤，还会动用手段，彻底断了林知夏安稳读书的机会。

张家的手段有多狠，他比谁都清楚。

他以为长痛不如短痛，亲手斩断情愫，能让她彻底死心，远离这场本就不属于她的漩涡。

张桂源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指节死死插进头发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来，少年的骄傲和隐忍，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直到管家打电话催促，张桂源抹了把眼底的湿意，重新站起身，脸上再次覆上冰冷麻木的面具，朝着校门口的黑色轿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