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林洛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比甲方还讨厌。
甲方让他改的方案已经是第十七版了。
第十七版。
他自己都不知道前面十六版改了什么，反正每一版都跟前一版长得一模一样，但甲方就是能看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个问题。
"林洛啊，这个logo能不能再大一点？"
"再大一点？"
"对，再大一点。"
"行，那原来是三分之一的版面，现在改成多少？"
"二分之一吧。"
"……行。"
半小时后。
"林洛啊，这个logo好像又太大了，要不回到三分之一？"
"……"
"我直接好家伙。"
林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这已经是他这周第四次在工位上自言自语"我直接好家伙"了。隔壁工位的老王头都没抬："小洛，又被甲方虐了？"
"王哥，我觉得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入错了行。"
"可不是嘛，"老王终于抬起头，一双熊猫眼里写满了沧桑，"当年我要是去搬砖，现在都包工头了。"
林洛苦笑了一声。
老王四十出头，头发已经快掉完了，看起来像五十岁的。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去茶水间倒一杯枸杞水，然后对着电脑发呆到凌晨。
这就是程序员的归宿。
不，这是互联网人的归宿。
不，这是现代打工人的归宿。
"走吧，"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不走猝死名额就要被别人抢了。"
"行，王哥您先走。"
"那你呢？"
"我把这版方案……"林洛看了看屏幕，"这版方案明天再说了，反正甲方又不看。"
老王摇摇头，提着他那个磨破了边的电脑包走了。
林洛一个人坐在工位上。
公司这一层已经没人了。
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这栋写字楼在打呼噜。
林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今年二十六岁，本科毕业四年，存款不到五万块，住的是城中村握手楼，每天通勤两小时，吃的是十五块钱一份的外卖。
他没有女朋友。
没有自己的房子。
没有一技之长。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对着空气说。
然后他继续改方案。
改着改着，胸口忽然一紧。
不是那种隐隐的痛，是"砰"地一下，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拍了一掌。
"嗯？"
林洛皱起眉头。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第四下的时候，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卧槽……"
他下意识地想去拿手机，但手臂一软，整个人直接趴在了键盘上。
键盘发出一阵"哒哒哒哒哒"的声音。
他最后的意识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这算是……猝死了？
意识再次恢复的时候，林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草。
真的草。
青草的味道，泥土的湿气，还有远处不知名的虫鸣——这味道他在城市里已经很多年没闻到过了。
他猛地坐起来。
"什么情况？"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有山，山上云雾缭绕，仙气飘飘。
不对。
不是仙气飘飘。
是真的有东西在飞。
天上。
有东西在飞。
林洛揉了揉眼睛。
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背着一把剑，正在天上飞。
"……"
林洛眨了眨眼。
那个白袍人"嗖"地一下从天上掠过，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尾迹。
"我……"
林洛张了张嘴。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真他妈的疼。
"不是梦？"
他又掐了一下。
"真他妈的疼！"
他跳起来，朝周围大喊：
"有人吗？这是哪儿？我怎么到这儿的？"
没有回应。
远处那座山依然云雾缭绕。
天上依然有人飞。
林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想自己是怎么来的。
记忆是连贯的——他在公司改方案，然后胸口疼，然后趴在键盘上。
之后呢？
"我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反而平静了。
人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反而不会那么慌。
主要是因为慌也没用。
"所以我死了，然后穿越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这是哪个网文大神的剧本？还带不带着系统啊？金手指啊？老爷爷啊？"
话音刚落——
【叮！】
林洛浑身一震。
"来了！"
他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检测到宿主符合绑定条件。】
【反派扮演系统1.0版本，绑定中……】
【绑定成功。】
"反派扮演系统？"林洛愣了一下，"什么鬼？"
【系统精灵启动中……】
【启动成功。】
【你好，宿主。】
一个清脆的、带着一点点奶凶奶凶的女孩子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林洛："？？？"
【我是反派扮演系统的引导精灵，你可以叫我"小戏"。】
【接下来由我为你介绍本系统。】
"等等，"林洛打断，"我先确认一下，这是穿越了对吧？我已经死了对吧？"
【对。】
【你死了。】
【加班猝死。】
【直接原因：连续熬夜17天，心脏骤停。】
【间接原因：17版方案。】
"……"
【现在你穿越到了苍玄大陆。】
【这里人人习武，强者可移山填海，弱者……也比你强。】
"那我呢？"
【你？】
那个奶凶奶凶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不屑。
【你现在是武者境·一品。】
【是这个世界里最底层的存在。】
【大概相当于……你原来那个世界里的应届毕业生。】
【还要减半。】
"……你这嘴挺毒啊。"
【谢谢夸奖。】
【我继续介绍。】
"行，你继续。"
【本系统全称"反派扮演系统"。】
【核心功能：你需要扮演各种反派角色。】
【扮演得越像，奖励越高。】
【不扮演？】
"不扮演会怎样？"
【电击。】
【每天一次。】
【不完成任务也电。】
【演技差也电。】
【被识破也电。】
【总结：电击是本系统的核心激励机制。】
"……"
林洛沉默了。
【宿主？】
"我突然觉得，原来的世界挺好的。"
【回不去了。】
【你已经火化了。】
【骨灰盒我都帮你选好了，是粉红色的。】
"……"
【开个玩笑。】
【没有火化。】
【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火化。】
【但大概率是火化了。】
【现代人不都流行这个吗？】
"你一个系统精灵还知道火化？"
【系统精灵也需要与时俱进。】
【我跟你一样，是00后。】
"……"
林洛彻底无语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天上大喊：
"我，林洛，26岁，加班猝死，穿越到异世界，绑定了一个让我演反派的系统——"
"而且这个系统精灵还是个00后！"
【纠正一下。】
【我是模拟00后的00后。】
【不是真正的00后。】
【但精神状态是00后。】
"有什么区别？"
【真正的00后已经整顿职场了。】
【我只需要整顿你。】
"……"
林洛又沉默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远处的山。
仙气飘飘的山。
天上飞着的人。
他身上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粗布麻衣。
"行吧，"他认命了，"那接下来呢？我要干嘛？"
【接下来？】
【你去前面那座山。】
【那里有一个叫青云宗的宗门。】
【你可以去当杂役弟子。】
【这是最快融入这个世界的途径。】
【同时，本系统的第一个任务也会在那里发布。】
"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提示：与"反派"有关。】
"……"
林洛朝着那座山走去。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我有个重要的问题。"
【说。】
"这个世界……有没有甲方？"
【有。】
【到处都是。】
【区别只是他们用剑。】
林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我突然觉得，演反派也没那么难了。"
【……】
【你这觉悟，我得给你记下来。】
【加分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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