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点结束后的第三天,日向一族的驻地就炸了锅。
日向日足站在高台上,下面黑压压跪了一片。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从台子上落下去,砸在每一个人耳朵里,“日向一族废除笼中鸟制度。
所有分家的人,都自由了。”
台下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欢呼声猛地掀起来,震得廊下的风铃都在抖。
分家的人有的跪着没起来,头埋得很低,肩膀在抖。
有个人年纪大些,跪在那抹了把脸,手背上全是湿的。
一个小辈在旁边喊了几声“万岁”,嗓子都劈了。
站着的也有人在哭。
有人蹲下去,手撑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宗家的人站在另一侧,没人说话。
有人低着脑袋,有人看向别处。
有个人手攥着袖口,攥得指节都白了,松开了又攥上。
他们知道这东西该废,可真到了这一天,站在这儿听着满院子的哭声和喊声,脸上挂不住。
雏田站在日向日足旁边,眼泪早就下来了。
她拿袖子擦了擦,擦完又湿了。
日向日足拍了拍她的手背,自己的嗓子也有点发硬。
他抬头看向天,那天很蓝,没有云,也没有光幕。
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宁次……你看见了吗。”
木叶那边,鸣人这几天练得比以前更狠了。
训练场边的木桩被他砸烂了好几根,碎木屑扎进手指头里也不管。
卡卡西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看了一会儿,走过来的时候手里卷着一本《亲热天堂》,插在口袋里没掏出来。
“鸣人,你这两天不太一样。”
鸣人没停手,又一拳砸在新换的木桩上,木头裂了一条缝,顺着纹理一直劈到底。
“嗯。”他说,“宁次把命搭上了,就是为了告诉我命能改。
我不能光嘴上说。”
卡卡西看了他几秒,把书从兜里抽出来翻了一页。
“那你也别把训练场的桩子全砸了。
经费不够。”
鸣人回头笑了一下,牙露出来,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那你去跟三代爷爷说,让他给学院多批点。”
佐助这几天没来训练场。
他在南贺川边上坐着,河水流得比平时慢,水面上漂着几片叶子。
他盯着那几片叶子看了很长时间,手搁在膝盖上,没握拳头也没结印。
他想起盘点里放的那些东西。
那个叫宁次的人,也是从小被什么东西拴着。
可他挣了一辈子,最后挣开了。
“命能改。”佐助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摊开了又攥上。
“那我也试试。”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看了一眼河面,那几片叶子已经漂远了。
小樱这几天在医疗部待到很晚。
纲手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看见小樱还在翻病例,手边摊着好几本笔记。
“你最近来得比我还勤。”纲手靠在门框上说。
小樱抬起头,眼底下有点发青。
“纲手大人……我总觉得宁次哥哥那样的人,是用命换了别人往前走的机会。
我要是不往前走,对不起他那一命。”
纲手没说什么。
她走过去,抽走小樱手里那本笔记翻了翻,又放回去。
“你睡几个钟头再接着看。
笔记又不会跑。”
小樱点了点头,趴下去的时候额头贴在桌面上,闭着眼。
她没哭,可鼻尖红了一点。
其他世界的人也在动。
伟大航路上太阳还是那么毒,路飞在船头站了一下午,没像往常那样躺倒。
他把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帽子内侧那一圈汗渍,又扣回头上。
“宁次那家伙,”他突然开口,旁边只有索隆在举哑铃,“他说命可以改。
那我当海贼王,也算改了。”
索隆换了一只手举,汗顺着脖子淌下来。
“你本来就非当不可。”
“不一样。”路飞说,“现在更非当不可了。”
索隆没再说话,把哑铃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举。
海风吹过来,把甲板上几张没压好的纸卷起来吹到了船尾。
鬼杀队的山里,炭治郎这天练完刀没像以前那样去河边冲凉。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日轮刀的刀柄被汗湿透了,缠在手上的布条也湿了。
祢豆子从廊下探出头来看他,他回头冲她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盯着那根被他砍了几十刀的枯木桩。
“宁次先生,”他说,“你最后那句说给鸣人听的,我就当也分了我一半。”
他把刀又举起来。
木屑飞出去,有几片落到了脚面上。
艾伦那天下午没去训练。
他爬上墙头坐着,三笠在墙根底下站着,仰头看了他好几次也没叫他下来。
阿尔敏抱着一本书靠在墙上,翻了两页又合上。
“你在想什么?”阿尔敏问。
“想宁次那句话。”艾伦说,“他说命能改。
我改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命,我要改的是所有人的。”
他低头看了看底下那两个人,又说:“你们觉得我能行吗?”
三笠没犹豫:“能。”
阿尔敏把书又翻开了一页:“前提是你别在墙上坐太久,待会儿巡逻的过来又要记名字。”
利威尔从远处走过去,手里提着拖把,路过他们三个的时候没停步,只丢了一句:“改命之前先把地拖了,东边走廊那摊水是谁洒的。”
英雄协会那边,埼玉这天去超市买菜的时候多绕了一段路。
他在人行道边站了站,看着天上那片已经没有光幕的空白天空。
杰诺斯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出声,就等着。
埼玉站了一会儿,把菜袋子换了只手拎。
“那个叫宁次的,挺能撑的。”他说,“被什么笼子拴了一辈子也没认输。”
杰诺斯点头:“是的,他的精神意志值得——”
“行了行了,”埼玉打断他,又迈开步子往前走,“我就是说,这样的人,比什么怪人都有劲。
走了,回家煮菜。”
杰诺斯跟上去:“老师您今天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别放葱。”
高专那边五条悟这三天少吃了两包甜食。
虎杖后来偷偷跟钉崎说“老师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钉崎回他“你自己去问”。
伏黑惠坐在窗边擦武器,低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五条悟路过他们三个的时候拍了拍虎杖的头,力道比平时轻了一点。
“你们三个,过两天有个任务,难度不小。
提前准备一下。”
“什么任务?”虎杖问。
“到时候就知道了。”五条悟往前走,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是没回头,“只是觉得,得让你们快点长起来。”
中央司令部那边,爱德华有天晚上没睡,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
阿尔冯斯站在房间门口,没有催他去睡觉。
“哥。”
“嗯。”
“你想好了?”
爱德华把手插进头发里挠了挠,又放下来。
“没什么想不想好的。
那家伙用命换了一句‘命能改’。
我现在还活着,有什么理由不改。”
他跳下窗台,走过阿尔冯斯身边的时候拍了拍那副盔甲的肩膀。
“明天帮我多查两本书。”
猎人世界的海边,小杰这天在水里泡得比平时久。
他浮在水面上仰着脸看天,日光晃得他眯着眼。
奇犽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手里还在玩那片草叶,草叶被他折成了两截。
“你想啥呢。”奇犽问。
“想那个宁次。”小杰说,“他到最后还在笑。”
奇犽把断了的草叶扔进海里。
“那是他赢了。
赢了的人当然笑得出来。”
“那你觉得……”小杰翻了个身,在浅水里站起来,“我最后能赢吗?”
奇犽看了他一眼,没站起来。
“你觉得能就能。”
承太郎那天走在街上,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停了两步。
他看了一眼橱窗里那束白花,没买,继续走了。
白金之星在他身后透了一下轮廓,又收回去。
“那个人,”承太郎把手从兜里伸出来扶了一下帽檐,“到最后一刻都在守东西。”
他走过街角的时候,太阳从他的肩膀后面照下来,把影子拉长在石板地上。
悟空那天练完功没有倒头就睡。
他坐在门廊下面看着院子里的地,琪琪端了碗饭过来放在他旁边。
“你今天练得时间太长了。”琪琪说。
悟空嗯了一声,端起碗扒了两口,又放下来。
“有个叫宁次的,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我记着了。”
他重新端起碗,这回吃得快了些。
金木那天晚上擦杯子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把那只白杯子翻过来看了两遍杯沿,确认没有水渍才放回架子上。
芳村功善从座位上站起来,路过吧台的时候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明天休息,不用早来”。
金木低着头应了一声,把毛巾叠好搭在水龙头边上。
雄英那边绿谷这天在训练场上多跑了两圈。
爆豪站在看台边上看着他跑完,等绿谷弯着腰喘气的时候,爆豪把手里的水瓶扔了过去,力道不大不小,正好落在绿谷脚边。
“别一副死了人的表情。”爆豪说,“要继承什么就好好继承,别糟蹋了。”
绿谷抬起头,接过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两口。
“嗯。”
他直起身来看向训练场那边的天空,天已经暗下来了,暮色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
那天夜里,火影世界的风很轻。
木叶村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远远看过去像一捧星星落在地上。
日向一族的驻地已经安静了,白天的哭声喊声都散了,只剩屋檐底下挂着的风铃在风里轻轻地响。
宁次没有实体了,但他还在那里。
他站在那座训练场边,就是雏田小时候跌倒了爬起来、他又跟在那小丫头后面不吭声的地方。
他看着远处灯火从零星变成一片,从这片山头铺到那片山脚。
日向家的方向有人影在院子里走动,灯亮了一间又一间。
有小孩在哭,大概是不想睡觉。
有大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又安静下去了。
风从他站的地方穿过去,没有阻隔,也没有声音。
他知道底下那些人看不见他,但他还是站了一会儿。
“行了。”他说,声音散在风里。
“够本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灯火。
然后那个没有实体的、早就消散了的人,把这一眼看完之后,转身往风里走去了。
光幕上没有出现新的字,可所有在夜里抬起头来的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又像是什么东西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