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垂眸看着摊开的设计稿,耳尖悄悄泛出一层浅红。傅砚骁那句主动赔罪的邀约太过妥帖周到,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推辞,只指尖无意识捻着纸页边角。
沈知珩不必这般麻烦傅总,我私下同朋友好好解释一番便好,不用劳烦你专程陪同。
傅砚骁微微倾身,目光稳稳落在他柔和的眉眼间,周身商场上冷硬凌厉的气场尽数收敛,只剩独属于沈知珩的包容温和。
傅砚骁本就是因我而起的麻烦,理当由我出面致歉。你不必顾虑,全当陪我走一趟。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轻易回绝的力道,沈知珩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暖意,到了嘴边的推辞终究咽了回去,轻轻颔首应下。二人安静翻看桌上文创方案,指尖偶尔在稿纸间无意相触,每次短暂相碰,都让空气里悄然浮起一丝绵软的暧昧。
没过片刻,门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响,助理捧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正式合作合同缓步走入,垂首将文件尽数铺在桌面。
助理傅总、沈先生,联名合作的终版合同已经整理完毕,麻烦二位核对条款后签字确认。
傅砚骁抬手示意助理先退下,随后将大半份合同推至沈知珩面前,二人并肩伏案逐条核对细则。傅砚骁耐心为他讲解几处商业条款,嗓音低沉温润,余光总不自觉落在身旁人的侧脸上。核对无误后,二人先后提笔落下签名,一式两份合同规整收好,白日的洽谈事宜彻底尘埃落定。
窗外天光已经褪去晨间浅淡的金辉,暮色缓缓笼罩城市楼宇。傅砚骁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自然地看向身侧的沈知珩。
今日所有条款都敲定,正好赴约赔罪。你若是开了车,可把车辆交给代驾,坐我的车一同过去,路上也方便和你朋友同步饭局位置。
沈知珩闻言一怔,想起自己一早自驾前来,停车场确实停着私车。转念一想,若是分开两车出发,反倒显得生分,他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拿出手机给江叙烬发送酒楼定位。
沈知珩我这就把地址发给叙烬,让他直接过去包厢等候。
二人并肩走出办公间,沈知珩先联系前台安排代驾,托付妥当自己的车辆,才跟着傅砚骁走向楼下等候的黑色豪车。司机躬身拉开后排车门,傅砚骁轻轻抬手拦下对方,侧身望向沈知珩,示意副驾的位置。
傅砚骁坐前面吧,路上说话方便。
沈知珩微怔,顺着他的示意弯腰坐进副驾,傅砚骁这才绕到另一侧落座后排。车厢里萦绕着清冽雪松淡香,狭小空间将两人距离拉近,一路安静无言,却丝毫不显尴尬。
包厢暖灯温柔缱绻,精致华贵的餐具衬着窗外沉沉夜色,高级酒楼的静谧氛围感恰到好处。沈知珩与傅砚骁并肩推门而入时,江叙烬早已落座等候。
听见动静,江叙烬抬眼看来,原本扬起的笑脸微微一僵,眼底浮出明显的意外。他今早和沈知珩约好吃饭赔罪,从头到尾都以为只是他们二人的私局,万万没料到,傅砚骁会一同前来。
江叙烬率先起身,熟稔地看向沈知珩,语气带着积攒了整整一天的委屈与无奈
江叙烬可算来了,我昨天在拍卖会楼下车里硬生生等了你三个小时,差点以为你直接把我抛下了。
话音落下,他才侧过身,对着傅砚骁客气颔首,维持着分寸得当的礼貌。
沈知珩满是歉意地落座:“昨天真的抱歉。我原本跟你说好上楼几句话就下来,没想到临时出了变故,来不及跟你解释,害你白白久等。”
昨日种种画面再次浮现脑海:拍卖会结束时,傅砚骁并未点头敲定合作,两人失落离场,所有人都以为这次洽谈已然落空。却不想临出门被傅砚骁的助理拦下,单独请沈知珩上楼面谈。他叮嘱江叙烬在车内等候,谁知最后被傅砚骁安排专车直接送走,失联许久,让好友空等整整三小时。也正因如此,江叙烬才执意要他请客赔罪。
傅砚骁顺势在沈知珩身侧坐下,姿态自然随意,完全没有商界大佬的疏离感。他抬手示意服务员上菜斟茶,随后转头看向江叙烬,嗓音低沉清润,坦然揽下所有过错。
傅砚骁是我疏忽。昨日临时留知珩单独沟通,仓促间安排不周,让你苦等许久,该赔罪的人是我。
这一声亲昵又私人的「知珩」脱口而出,自然得理所应当。
瞬间,包厢气氛微滞。
业内人人皆知傅砚骁性情冷淡、分寸极强,对外向来规矩客气,对合作设计师只会尊称“沈先生”或“沈总”,从不会这般近乎亲昵地直呼单名。
沈知珩心弦轻轻一颤,耳尖微微泛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却没有抬头反驳,只是垂眸敛神,安静默认了他的称呼,模样内敛温柔,看不出太大的失态。
反观一旁的江叙烬,彻底化身显眼包,当场愣住僵在原地!
他瞳孔微震,脸上的客套笑意直接僵住,心里瞬间炸开漫天瓜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堂堂傅氏总裁,对外礼数周全、公私分明,怎么会当众这么亲密地叫沈知珩,昨天不是挺高冷的吗?
江叙烬压下满脸震惊,强装镇定,悄悄侧身凑近沈知珩,用气音偷偷追问
江叙烬不是……傅总怎么也来了?今早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你旁边?还有……你们昨天顶楼谈完,合作是成了?
傅砚骁将两人小动作尽收眼底,神色依旧从容温和,主动开口解惑
傅砚骁今早我一直在知珩身边。昨日拍卖会只是初步洽谈,今日上午九点开始,我和知珩核对完所有细则,合同已经彻底敲定签署。
傅砚骁原本是知珩要请你赔罪,终究是我打乱了你们的约定,今晚这顿饭,我做东。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爆棚。
江叙烬彻底懵了,又惊又喜,心里的疑惑和八卦快要溢出来。
不仅合作谈成了,傅砚骁还全程陪着沈知珩、当众叫得这么亲密、主动包揽赔罪、亲自赴私局饭局!
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偷偷瞟了一眼身旁淡然自若的傅砚骁,又看了眼默默低头、默许亲昵称呼的沈知珩,大脑飞速运转,疯狂想着这里面的不对劲,却不敢当众戳破,只能憋着满肚子震惊和好奇。
很快,精致佳肴陆续上桌。席间大多是沈知珩和江叙烬闲聊闲谈,吐槽昨日漫长等候的委屈,说着连日熬夜打磨方案的点滴。
席间傅砚骁甚少开口,视线看似随意扫过周遭,可每一回落去沈知珩那边时,神色都会不自觉柔和半分。
侍者上菜添饮品,他总会不动声色将沈知珩面前偏辣的菜式往自己跟前挪,又把温好的清茶推到对方手边。沈知珩衣袖不经意蹭到桌边冷盘,他指尖轻抬,不动声色替人把桌沿瓷盘往内侧收了收,动作轻浅,转瞬便收回手,仿佛只是顺手之举。
一切都藏在得体礼节之下,任谁单独挑出一件都算寻常关照。可坐在对面的江姓人静静看完全程,这份只针对一人、连绵不绝的细微迁就,无声地漫开一层暧昧,莫名让他心底生出几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