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坐在王座上，一头金发垂落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蓝眼睛半阖着，像是在看人，又像是没在看，懒洋洋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

面前的银发男人跪在地上，脸上覆着面具，一言不发。

王座上的男人微微俯下身，修长的手指伸过去，轻轻勾住银发男人耳边垂落的一缕发丝。那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把玩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猫在逗弄掌心里的猎物。

“你可是我最得意的下属。”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整个大殿里，“可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好。”

他松开那缕头发，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面具的边缘。

“懂吗？”

银发男人始终没有抬头。

男人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王座上的男人笑了一下。

“清黎啊——”

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合过眼了。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慢慢滚出来，低沉，慵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可不要忘记当初的事情。”

林清黎跪在地上的身子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

“知道了，陛下。”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不轻不重，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臣铭记于心，不会忘记的。”

“请陛下放心。”

天帝站了起来。

那一身金色衣袍随着他的动作流淌下来，烛光映在上面，像水波一样浮动，衬得他整个人雍容华贵，又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疏离。他从王座上走了下来，脚步不急不缓，金丝织就的靴尖在地面上一点一点，最后停在林清黎面前。

“清黎。”

他俯下身。

“万一你背叛我了怎么办？”

林清黎戴着面具，看不出是什么神情。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铿锵有力，像是每一个字都咬碎了才吐出来的：

“臣……不会背叛陛下的。”

天帝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好听，却让人后背发凉。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勾住林清黎面具的边缘，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层冰冷的金属。

“说实话，吾好像许久没有见到你的容貌了。”

林清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默默揭开了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被火烧过的脸。

大片的疤痕从额角蔓延到下颌，皮肤皱缩着，像干裂的河床。右眼周围的痕迹最重，焦黑的、扭曲的疤痕几乎盖住了半张脸，那只眼睛被拉扯得变了形，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

林清黎垂着眼，没有去看天帝的表情。

“臣害怕吓到了陛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脸。

天帝愣住了。

只是一瞬。很快，那张脸上又浮现出惯常的微笑，温和的，体恤的，恰到好处的。

“你不怕他嫌弃你的脸吗？”

林清黎依旧低着头。

旁边的面具已经被丢在地上，冰冷的金属映着烛光，泛着冷冷的光。

“吾依稀记得，”天帝转过身，慢慢走回王座，像是在回忆什么，“鲛人族有一个宝物，可以恢复容貌。”

他坐回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不过……他们说不定不会同意的。”

那双蓝色的眼睛垂下来，看着跪在阶下的银发男人。

“你就先顶着这副容貌过去吧。等有机会，吾帮你治好。”

林清黎点了点头。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具，重新戴了上去。金属贴合皮肤的触感冰凉凉的，把他所有的表情都藏在了后面。

“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