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雨没歇,清晨天刚蒙蒙亮,基地训练室的落地窗上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穆祉丞提前半小时到,扶着后腰慢慢压腿,昨夜练舞拉伤的地方酸胀感半点没消,稍微大幅度弯腰,钝痛就顺着脊柱往上窜。他不愿麻烦别人,只能借着热身一点点抻开肌肉,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训练室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很轻,不似其他人打闹喧哗。
穆祉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王橹杰。
这几天少年总是来得比所有人早,从前他只独自缩在角落开嗓,今天却径直走到穆祉丞身边,手里拎着一小袋东西。
“腰还疼?”王橹杰的声音带着清晨刚醒的低哑,目光直直落在他下意识撑着腰的手上。
穆祉丞直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好,缓了不少。”
“骗人。”王橹杰拆穿得干脆,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宿舍楼下便利店买的热敷贴,贴着能舒服点。”
袋子里整齐码着好几片暖贴,还带着外面清晨微凉的空气,穆祉丞指尖碰上去,心头微微一烫。他接过袋子小声道谢,刚想转身去休息区贴上,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王橹杰力道很轻,没禁锢他,只是微微拽住,眉眼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我帮你。”
穆祉丞耳尖瞬间烧起来,下意识往后缩:“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你自己够不到后腰。”王橹杰说得客观,松开他的手腕,却侧身站到他身后,隔开了训练室空旷的视线,“转过去,背对着我。”
周遭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外头的雨还在淅淅沥沥落着,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穆祉丞攥紧手里的热敷贴,犹豫几秒,还是慢慢背过身。
宽松的黑色卫衣布料垂在腰侧,王橹杰指尖先轻轻碰了碰他后腰酸胀的位置,指尖微凉,触到皮肤时穆祉丞浑身轻轻一颤。
“放松。”少年的声音就在耳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松木味道,“我先帮你按开结块的肌肉,再贴暖贴,不然没用。”
王橹杰的手法算不上专业,却格外小心,指腹轻轻打圈揉着他僵硬的腰肌,力道控制得刚刚好,酸胀钝痛一点点散开,舒服得穆祉丞不自觉卸下紧绷,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昏白的晨光透过水雾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两道影子紧紧贴在一起。
穆祉丞垂着眼,睫毛不住轻颤,心跳吵得他几乎盖过窗外雨声。他从来都是照顾别人的那个,温柔耐心地帮师弟放松、替师兄递水,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妥帖地顾及他身上一点不起眼的伤痛。
身后少年沉默地替他揉了许久,直到穆祉丞后腰的僵硬感散去大半,才停下动作,撕开封袋取出热敷贴,隔着一层薄衣平整贴在酸痛处。
温热的暖意很快透过布料渗进来,驱散了连日练舞积攒的寒凉。
“好了。”王橹杰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耳根竟泛出一点淡红,刻意移开视线看向镜面,“训练的时候别硬撑,撑不住就跟我说。”
穆祉丞转过身,怀里还攥着没用完的暖贴,眼底漾着软乎乎的笑意:“谢谢你,这下舒服多了。”
他的笑干净温和,像雨后天边漏出来的一点暖阳,王橹杰盯着他看了两秒,喉结悄悄滚了一圈,低声嗯了一声。
陆续有其他练习生推门进来,喧闹瞬间填满安静的训练室,两人默契地分开,各自走到训练场地两端。
正式体能训练开始,老师安排分组折返跑加核心平板支撑,昨天练舞透支的腰腹此刻不堪重负,平板支撑不过半分钟,穆祉丞后腰便传来阵阵拉扯痛感,指尖忍不住微微发抖。
他咬着牙不肯起身,身侧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王橹杰本该在另一组,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旁边,两人手肘几乎相贴。少年余光瞥见他发白的唇,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撑不住就往我这边靠,我挡着老师。”
穆祉丞侧头看他,王橹杰目视前方,侧脸冷硬,可落在身侧的手悄悄往他这边挪了挪,随时能扶他一把。
短短一句话,却奇异地抚平了他身上大半的疲惫。
结束平板支撑,穆祉丞撑着地面起身,脚步虚晃了一下,王橹杰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力道稳稳将人扶稳,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周围师弟们起哄吹了声口哨,穆祉丞猛地抽回手臂,脸颊烧得滚烫,低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休息间隙,大家扎堆喝水说笑,穆祉丞独自坐在台阶上,轻轻按着后腰的暖贴。
一瓶常温矿泉水递到眼前,是王橹杰。
“少喝冰的。”他把冰水从穆祉丞手边挪开,将常温水塞给他,“腰伤不能碰凉。”
穆祉丞接过水,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轻声道:“你好像……什么都记得。”
记得他爱喝热牛奶,记得他练舞容易伤腰,记得他不能碰寒凉的东西,所有细碎无人留意的小事,全被这个寡言冷淡的少年悄悄收在了心里。
王橹杰在他身边坐下,两人肩挨得很近,雨声从窗外飘进来,混着少年淡淡的声线:“跟你有关的,都记得。”
直白又滚烫的一句话,砸得穆祉丞心口猛地一震,手里的矿泉水瓶都差点握不稳。
他侧过头撞进王橹杰深邃安静的眼底,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毫不掩饰、独独偏向他一人的偏执与认真。
窗外梅雨绵绵,室内灯光柔和,台阶上两道相依的少年影子,在潮湿的清晨里,悄悄缠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