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契重缔日

我是灵偶偏要逆改天命

冰凉的玉石地面硌得膝盖生疼，苏盏睫羽一颤，猛地抬眼。

入目是漫顶的流云纹殿梁，殿中燃着清苦的柏子香，十二盏羊脂玉灯依次列在阶下，阶上高坐的人玄衣广袖，发间玉簪缀着颗鸽子蛋大的东珠，垂落的流苏半遮他冷白的下颌，正是天界掌律法的清玄帝君沈寂。

她指尖发僵，低头便看见自己腕间还没消去的献祭印记——那是上一世她为他挡下诛仙台戾气时被烙下的，最后神魂俱灭的前一秒，她还听见他淡漠的声音，说灵偶使命已毕，合该尘归尘土归土。

而现在，案上放着的鎏金托盘里，还盛着割契的银刀和两杯浸了心头血的酒。

这是她和沈寂缔结契约的日子。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殿上，欢天喜地地接过那杯血酒，毫不犹豫地割破指尖滴入自己的灵血，欢欢喜喜地成了他的灵偶，从此没有自己的意志，他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千年里她为他扫平所有政敌，替他挡下三次雷劫，甚至为了给他续命，亲手剜了自己的本命灵元喂给他。

最后换来的，是他在她油尽灯枯时，亲手把她推下了诛仙台，理由是她知晓太多他的秘辛，留着终究是个祸患。

“苏盏，”沈寂的声音落下来，和记忆里一样冷，没有半分温度，“你既自愿入我门下为灵偶，便该知晓灵偶的规矩，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你的灵元是我的，你所有的一切都归我所有，不得有半分忤逆。”

阶下立着的仙官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谁都知道清玄帝君选灵偶选了三千年，好不容易挑中了这只修出灵识的千年玉盏，偏这玉盏还对帝君痴心一片，别说做灵偶，就是立刻灰飞烟灭怕是都愿意。

上一世的苏盏确实愿意。

可现在的苏盏，只觉得喉间泛着腥甜的恶心。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得好像刚才根本没有跪在那里。

满殿死寂。

沈寂抬眼，眉峰微蹙，显然没料到她敢在这个时候站起来。灵偶缔结契约时需跪接主人旨意，这是写在天条里的规矩，她前几日还追在他后面红着脸说什么都听他的，现在是疯了？

“苏盏，”他声音沉了几分，“谁准你起来的？”

苏盏笑了笑，抬眼直视着他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痴迷和温顺，只剩下一片冰寒的凉。

“帝君怕是搞错了，”她声音清亮，响彻整个凌霄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做你的灵偶了？”

这话一出，阶下的仙官们齐齐变了脸色，有人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谁不知道清玄帝君最要面子，今天这场契约大典摆得这么大，几乎请了所有天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苏盏居然当众反悔？

沈寂握着玉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苏盏看了好半天，像是要重新认识她一样。从前这小灵偶看他的眼神热烈得像火，恨不能把整颗心都掏给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压着怒气，声音里已经带了威压，寻常小仙被他这么一压，早就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了，可苏盏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半分都没晃。

“我当然知道，”苏盏抬步，一步步走上台阶，直到站在那鎏金托盘前，伸手拿起了那把割契的银刀。

仙官们一阵骚动，有人出声呵斥：“苏盏！你要干什么！那是契约圣物，你也敢碰！”

苏盏没理他，指尖转了转那银刀，刀口锋利，映着她冷然的脸。上一世她就是用这把刀割破了自己的指尖，把灵血滴进了沈寂的酒杯里，从此把命交到了他手上。

她抬眼看向沈寂，嘴角勾了抹讥讽的笑。

“帝君想要灵偶，”她晃了晃手里的刀，“不如问问，你配吗？”

沈寂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仙气翻涌，殿里的柏子香都被搅得四散。他刚要抬手施法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就见苏盏反手握着银刀，没有割自己的指尖，反而对着那托盘里的两杯血酒，直接泼了出去。

猩红的酒液溅在汉白玉的阶面上，洇出刺目的痕迹。

苏盏随手把银刀扔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今天这契约，别说是让我做你的灵偶，”她看着沈寂黑得像锅底的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就是你做我的灵偶，我都嫌你碍眼。”

这话实在是大逆不道，阶下已经有仙官吓得腿软，直接跪了下去。沈寂猛地站起身，广袖一挥，凌厉的仙气直冲着苏盏面门而来，那力道是实打实的杀招，显然是动了真怒，要当场把她打得魂飞魄散。

苏盏早有准备，她早就不是上一世那个对他毫不设防的傻灵偶了。千年的修炼她半点没落下，甚至因为神魂里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灵力比现在的自己还要醇厚三分。

她侧身躲开那道仙气，反手从袖中摸出早就藏好的破界符，指尖灵力一催，符纸瞬间燃成了飞灰。

沈寂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她居然有破界符，这东西早就失传了，她怎么会有？

“苏盏！你敢！”他踏前一步要抓她，可破界符的光晕已经裹住了苏盏的身影。

苏盏站在光晕里，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笑得肆意。

“帝君别急啊，”她挥了挥手，“咱们的账，往后慢慢算。”

光晕消散的前一秒，她清楚地看见沈寂身侧的玉瓶里，插着一枝刚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白梅——那是上一世她最喜欢的花，他从来都知道，却从来没有给她送过一枝。

而现在，他居然在契约大典这天，把这枝花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苏盏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的景色已经骤然变换，她落在了下界的一片树林里，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

“哟，这不是清玄帝君心心念念要娶的小灵偶吗，怎么跑到我这妖界的地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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