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的听潮阁飘着淡得发苦的咖啡香,苏晚攥着皱巴巴的招聘启事站在吧台前,指尖把纸边掐出了白印。
玻璃柜里的芝士蛋糕还冒着刚出炉的热气,吧台后面擦杯子的男生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店员我们这儿驻唱要求有三年以上演出经验,能唱流行能唱民谣,晚场要熬到十二点,你能行吗?
苏晚忙不迭点头,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她昨天刚被租房中介赶出来,兜里只剩三十八块五,再找不到工作今晚就要睡桥洞了。别说熬到十二点,熬到天亮都行。
苏晚能!我什么都能唱,工资多少都行,能不能先预支半个月工资?我……
话没说完,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推开,风卷着雪粒子吹进来,苏晚冻得一缩脖子,转头就撞进一双熟悉的桃花眼里。
男人穿黑色长款羽绒服,肩膀上还落着雪,指尖捏着车钥匙,看见她的瞬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苏晚的脑子当场嗡的一声,僵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江砚?
他怎么会在这儿?
三年前她留了张“我们不合适”的字条连夜跑路的时候,他还是个在地下通道卖唱的穷小子,羽绒服袖口都磨起球了。现在他穿着定制的皮鞋,腕上的表晃得苏晚眼晕,整个人的气场冷得能把周围的空气冻上。
吧台的店员看见他立刻站直了腰,恭恭敬敬喊了声“江总”。
苏晚差点崴了脚。
江总?
这店是他开的?
她居然跑到前男友开的店来应聘驻唱?这是什么社死名场面啊!
苏晚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跑,脚刚抬起来,江砚的声音就飘了过来,比室外的寒风还凉。
江砚跑什么?不是来应聘的?
苏晚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讪讪转过头,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晚好巧啊……你也来这儿喝咖啡啊?
江砚我来我自己的店喝咖啡,有问题?
江砚把羽绒服脱下来扔给店员,露出里面的深色高领毛衣,走到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半点温度。
三年没见,他比以前更高更瘦了,下颌线锋利得像刀,看向她的眼神陌生得好像从来没认识过。
苏晚的心突突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当年是她不对,嫌他穷,看不到未来,趁着他去外地演出的时候偷偷搬了家,换了手机号,连句正经分手的话都没说。现在人家成了老板,她成了走投无路的求职者,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苏晚那个……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店,我走错了,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就走。
她转身想溜,江砚伸手按住了她旁边的吧台,手臂直接把她圈在了一小块空间里,清冽的雪松香味裹着寒气扑过来,苏晚的脸瞬间就红了。
江砚来都来了,面都没面就走?刚才不是还说什么都能唱,预支工资也行?
他侧头跟店员递了个眼神,店员很快拿了份合同过来,江砚抬手“啪”的一声拍在她面前的吧台上,纸张震得跳了两下。
江砚合同自己看,试用期一个月,工资八千,包晚饭,要是干不满一年就走,违约金十万。同意就签字,不同意现在就走。
苏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八千?还包晚饭?
她现在别说十万了,十块都拿不出来,只要能拿到工资,什么合同她都敢签。
反正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大不了就干满一年,怎么算都不亏。
苏晚拿起笔翻都没翻,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江砚的眼神沉了沉。
她把合同递过去,笑得眉眼弯弯。
苏晚江总,我签好了,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江砚没接合同,抬腕看了眼表,声音没什么起伏。
江砚现在。场子里还有半小时开场,后台有吉他,随便你唱什么,要是第一场就冷场,工资减半。
苏晚没二话,抱着包就往后台跑,路过江砚身边的时候,隐约听见他低低骂了句“没心没肺的东西”。
她也没敢回头,冲进后台找了把合手的吉他,调了调音,听见外面主持人报她的名字,深吸了口气就走上了台。
底下坐了不少人,暖黄的灯光打在脸上,苏晚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指尖拨响第一个音的时候,全场慢慢静了下来。
她选了首三年前江砚写的小情歌,当时他抱着吉他在出租屋里弹给她听,说以后要是火了,就把这首歌唱给所有人听。
苏晚的声音清透,尾音带着点软,唱到副歌的时候,底下有人开始跟着打拍子,唱完最后一句,全场掌声雷动,还有人吹口哨喊“再来一首”。
吧台旁边的江砚站在阴影里,指尖攥着个丝绒盒子,指节都泛了白。
苏晚抱着吉他弯腰鞠躬,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吧台屏幕上滚动的打赏信息,光是这一首歌,打赏就快五位数了。
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抱着吉他兴冲冲往后台跑,刚掀开后台的门帘,就被人按在了墙上。
江砚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手里的丝绒盒子被他捏得变了形。
江砚苏晚,当年的事,我们好好算算账。
苏晚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银行的到账提醒,刚才的打赏已经结到她账户里了。
她抬头看着江砚皱紧的眉头,突然笑了,抬手把他按在墙上的胳膊轻轻推开,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到账通知,挑眉看向他。
苏晚算账先不急,江总,你刚才说我第一场要是唱火了,奖金翻倍是吧?
江砚的脸瞬间黑了。
苏晚刚要接着说,后台门口突然传来个甜得发腻的女声,探进来半个脑袋,笑盈盈地看向江砚。
林薇薇阿砚,我给你带了夜宵,你不是说今天要跟我商量订婚的事吗?
苏晚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