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篮球表演赛，彻底让陆淮成了A大的风云人物，也让姜梨成了新生里最“出名”的背景板。
回到宿舍时，姜梨几乎是踩着棉花走路。耳边还回荡着陆淮中场休息时那句“我喝的水，只能是你递的”，以及全场女生那种羡慕、嫉妒、甚至有点想杀人的目光。
“姜梨！你给我等着！”林小满一回宿舍就把她按在门板上，“坦白从宽！你和陆淮学长到底什么关系？那可是共用一个水杯！间接接吻懂不懂！”
姜梨把滚烫的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远房表哥……真的……”
“信你个鬼！”林小满扑上去挠她痒痒，“他看你那眼神，都快把你生吞活剥了，这叫表哥？这叫饿狼看到了小白兔！”
闹腾到熄灯，姜梨还沉浸在那种心跳过速的余韵里。她关掉台灯，宿舍陷入黑暗。初秋的夜有了凉意，窗外风声呜咽，像极了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刮风时的声音。
姜梨有个从小到大的毛病——怕黑，尤其是怕这种风声凄厉的黑夜。小时候她不敢一个人睡，陆淮就总蹲在她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讲无聊的童话，直到她睡着。
想到陆淮，姜梨心里那点恐惧奇异地被抚平了些。她翻了个身，面朝阳台方向。对门的301应该还没睡，隐约能听到篮球砸地的闷响。
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一声炸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响起。
“轰隆——！”
姜梨猛地惊醒，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紧接着，一道凌厉的闪电划破夜空，将窗帘照得惨白。
“啊！”她吓得缩成一团，把被子拉过头顶，瑟瑟发抖。
雷声像是催命符，一声接一声。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抓挠窗户。姜梨从小就怕这种天气，总觉得黑暗里藏着什么怪物。
她紧紧闭着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时候雷雨夜，陆淮翻窗进来陪她的画面。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管外面多吵，只要他在，她就觉得安全。
现在呢？他在吗？
就在姜梨缩在被子里快要窒息时，一声极轻的敲击声穿透了雨幕和雷声，钻进她的耳朵。
“笃、笃、笃。”
很轻，很有节奏，像是某种暗号。
姜梨浑身一僵，屏住呼吸。是错觉吗？
“笃、笃、笃。”
又响了三下，这次更清晰，是从阳台方向传来的。
姜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伸出手，掀开被子一角，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光亮，惊恐地看向阳台。
窗帘上映出一个高大挺拔的剪影。
那个人就站在阳台外侧，隔着一层玻璃和窗帘，静静地伫立在狂风暴雨中。
姜梨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但下一秒，那个剪影微微动了动，抬手，屈指，在玻璃上又敲了三下。
“笃、笃、笃。”
还是那个节奏。
不是鬼。是陆淮。
姜梨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蹑手蹑脚地挪到阳台门前。她颤抖着手，轻轻拉开一点窗帘缝。
门外，陆淮就站在那里。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下身是运动长裤，浑身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片，发梢滴着水，那道眉骨上的疤痕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但他站得笔直，像一尊门神，挡住了外面所有的风雨声。
看到姜梨苍白的小脸，陆淮眉头微蹙。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怕了？”
姜梨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害怕，是委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她看着他被雨淋湿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陆淮没等她开门，而是极其自然地伸手，从外面拧开了阳台门的锁（姜梨这才想起自己忘了锁阳台门），动作利落地跨了进来。
带着一身潮湿的冷气和熟悉的薄荷味，他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哭什么。”陆淮一进来，就看到姜梨满脸的泪痕。他皱眉，伸手用指腹粗粝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温柔，“我又不会吃了你。”
姜梨想说他就是洪水猛兽，可看着他湿透的衣服和冻得有些发白的唇色，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陆淮一把抓住了手腕。
“赤脚踩地上，找病？”他语气带着责备，却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姜梨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陷进他带着寒气和湿意的怀抱里。不同于平时的温热，现在的陆淮身上很凉，但那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却丝毫未减。
陆淮抱着她走到床边，把她塞进被窝，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他没有躺下，只是侧身坐着，背对着门口，挡住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视线。
“对门……太远了。”他低声解释，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听见雷声，就知道你肯定醒了。”
姜梨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外面的雷声还在继续，但在这个被陆淮笼罩的小空间里，恐惧感正在一点点消散。
陆淮伸手，拿过床头那只陆淮下午塞给她的熊猫玩偶，塞进她怀里。“抱着，别乱动。”
姜梨抱着软绵绵的熊猫，闻到了上面淡淡的、属于陆淮的味道。她小声抽泣着：“你……你怎么不敲门……走正门……”
“正门宿管阿姨睡了，吵醒她，明天全楼都知道我半夜进你宿舍。”陆淮瞥了她一眼，伸手关掉了她床头唯一亮着的小夜灯，“闭眼，睡觉。”
黑暗彻底降临，但姜梨却不再害怕。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呼吸声是如此清晰，他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
陆淮没走。他就这么坐在床边，背脊挺直，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她和外界之间。偶尔一道闪电划过，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一颤，便会伸手拍拍她的背，低声道：“没事，我在。”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
姜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偷偷睁开眼，在黑暗中描摹陆淮的侧脸轮廓。他闭着眼，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下颌线坚毅。这样的陆淮，褪去了白天的张扬和霸道，显得安静而可靠。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T恤的衣角。
陆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睁开眼，只是反手覆在她拽着衣角的小手上，掌心温热干燥。
“睡吧。”他声音沙哑，“天亮之前，我都在。”
姜梨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雨停了，雷声也歇了。窗外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陆淮的胳膊，而陆淮依然保持着坐姿，头微微歪着，似乎睡着了。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睡着的样子却意外地柔和。
姜梨脸一红，赶紧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
就在这时，陆淮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朦胧。显然，他根本没睡沉，一直在警戒。
“醒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嗯……”姜梨声音细若蚊蚋，“你……没睡？”
“嗯。”陆淮没否认，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一半的衣襟，又看了看姜梨红润的脸蛋，“比想象中能睡。”
姜梨羞窘得想钻地缝。她居然在这个人的怀里睡了一夜？虽然他只是坐着……
陆淮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宿舍里显得有些压迫。他走到阳台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昨晚拽着我衣角不放的是谁？还说不怕？”
姜梨：“……” 她想死。
陆淮没再逗她，而是利落地翻上阳台，准备原路返回。临走前，他回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以后打雷，不用等敲门。我会在。”
说完，他矫健地一跃，跨过那堵矮墙，回到了301的阳台。
姜梨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对面阳台上那个转身离开的高大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昨夜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只熊猫玩偶，把它紧紧搂在胸前。
而此时，对面的301里。
陆淮背靠着阳台门，低头看着自己被姜梨拽得有些褶皱的衣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凉和颤抖。他拿出手机，在“梨梨饲养日志”里又敲下一行字：
9月4日，雷雨夜。第一次留宿成功（虽然只是坐着）。小家伙睡着后会主动抱胳膊。抗雷训练，任重道远。
他收起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姜梨，你越是依赖，我便越是贪心。
这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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