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几乎是睁着眼睛熬过了一整夜。
对面301的门开关了好几次，隐约能听到陆淮和室友们打闹的声音，还有篮球砸在地板上的闷响。每一次动静传来，姜梨的心就跟着颤一下，生怕那扇门再次打开，那个高大的身影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直到凌晨两三点，周围才彻底安静下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阳台的方向。窗帘没拉严实，漏进一缕清冷的月光。A大的夜晚比家里要吵闹些，蝉鸣声不绝于耳，还有远处路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可奇怪的是，在这样一种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因为知道对门住着那个虽然讨厌却无比熟悉的人，姜梨心底那点关于独居的恐惧，竟然诡异地消散了大半。
“疯了，姜梨，你绝对是疯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把脸埋进带着樟脑丸气味的枕头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准时将她唤醒。
宿舍里另外三个女生还睡得香甜，林小满甚至还在说梦话：“学长……给我留块肉……”
姜梨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她刚把牙刷塞进嘴里，目光不经意地瞥向阳台——
那一瞬间，她动作僵住了。
对面的阳台，与她这边的阳台仅一墙之隔，那堵墙的高度刚好到她的肩膀。而此刻，陆淮正双手撑在栏杆上，穿着一件灰色运动背心，额头上挂着晶莹的汗珠，显然是刚晨跑回来。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压低声音唤她：“醒了？”
声音穿过不到一米的空隙，带着晨起的沙哑，像羽毛一样搔刮在姜梨的耳膜上。
姜梨猛地缩回脑袋，心脏狂跳，连牙膏沫都差点咽下去。
“这混蛋……是装了雷达吗？”
姜梨愤愤地漱了口，擦干净脸，再抬头时，却发现陆淮并没有离开。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蓝牙耳机，慢条斯理地戴上，目光却始终锁着她这边。
姜梨不想认输，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阳台上，假装若无其事地去收晾在那里的毛巾。
“躲我？”陆淮的声音不大，刚好能盖过耳机里的音乐声传到她耳朵里。
“谁躲你了？”姜梨硬着头皮反驳，眼睛却不敢看他裸露在外的胳膊，那里肌肉线条流畅，还淌着几滴汗，“我在刷牙。”
“我知道。”陆淮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廓上，眼神深了几分，“脸都没擦干，笨。”
姜梨下意识想去摸脸，又觉得这是在配合他的节奏，手又硬生生停住。
“你盯着我干嘛？我有那么好看吗？”姜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试图找回场子。
陆淮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磁性又愉悦。“还行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就我能多看两眼。”
姜梨：“……”
这人气人本事见长。
这时，陆淮忽然直起身，长腿一迈，竟然极其轻松地跨过了那堵矮墙，直接从301的阳台跳到了303的阳台上。
姜梨吓得倒退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晾衣架：“陆淮！你疯了！这是三楼！”
“怕什么。”陆淮落地稳健，几步逼近她，垂眸看着她惊慌失措的小脸，“墙不高，我跳惯了。”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拇指指腹蹭过姜梨眼角未擦干的水渍。
“说了让你擦干。”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眼睛这么大，沾了水，像只刚洗完澡的小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临界点姜梨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混合着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她脸颊发烫。
“你……你快回去！”姜梨压低声音，急得去推他。
手掌触及他坚硬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背心布料，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指尖蜷缩起来。
陆淮任由她推了两下，纹丝不动。他低头，视线扫过她光洁的脖颈，那里还戴着他去年送她的那条细细的银质项链。
“项链还戴着。”他忽然说。
姜梨一愣，下意识捂住脖子：“这……这又不是你专门送的，是生日礼物，人人有份。”
“是吗？”陆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我怎么记得，我只买了这一条？”
他往前逼近一步，姜梨便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姜梨。”陆淮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自己的臂弯里，微微俯身，气息喷洒在她额顶，“昨晚没睡好？”
他指的是她眼底淡淡的青色。
“关你什么事……”姜梨嘴硬，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与他对视。
“怎么不关我的事？”陆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我既然跟来了，你的吃喝拉撒睡，就都关我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她红透的脸颊，语气放缓了一些，却更显危险：“尤其是，不准半夜偷偷想我想到失眠。”
“我没有！”姜梨炸毛，矢口否认。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陆淮没戳破她，另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拿出来，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盒温热的牛奶，和她昨天在食堂喝的一模一样。
“喝了。”他命令道，却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温柔，“空腹对胃不好。今天没课吧？吃完早饭带你去个地方。”
姜梨看着那盒牛奶，又看看他近在咫尺的脸。晨光给他硬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连眉骨那道浅疤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她鬼使神差地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传来一阵酥麻的电流感。
“谁要你带……”她小声嘟囔着，却还是乖乖插上了吸管。
陆淮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牛奶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丫头，永远都是嘴巴上逞强，行动上却诚实得可爱。
就在姜梨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想把盒子扔进垃圾桶时，宿舍门突然响了。
林小满迷迷糊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姜梨？你在阳台吗？我听到有人说话……咦？这阳台门怎么锁了？”
姜梨脸色一变，慌忙看向陆淮。
陆淮却异常淡定，迅速接过她手里的空牛奶盒，随手揣进自己裤兜里，然后长腿一迈，动作利落地翻身跃回了301的阳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姜梨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对面阳台传来陆淮压低的笑声：“反应够慢的。”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中午十一点，楼下等我。别想跑，跑了我就去你们教室逮人。”
说完，他吹了个口哨，拉开301的阳台门，消失不见。
姜梨愣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直到林小满在屋里拍门：“姜梨！开门呀！你锁门干嘛？”
姜梨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打开阳台门。
林小满揉着鸡窝头探进头来：“你干嘛呢？神神秘秘的……咦？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她伸手就要去摸姜梨的额头。
姜梨下意识地躲开，捂着脸摇了摇头：“没、没事……刚才……刚才在做拉伸。”
她心虚得不敢看林小满的眼睛，满脑子都是陆淮刚才那句“中午十一点，楼下等我”。
他去哪儿？带她去哪儿？
还有，他刚才跨过阳台的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姜梨走到阳台上，看着对面阳台上那盆新搬出来的绿萝，以及栏杆上似乎还残留着的他的体温，心里乱成一团麻。
而此刻，301室内。
陆淮背靠着阳台门，从裤兜里掏出那个被捏扁的空牛奶盒，指尖摩挲着上面残留的牙印。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梨梨饲养日志”的备忘录，在上面敲下一行字：
9月2日，晴。第一次跨阳台成功。小家伙吓坏了，但没推开我。进步明显。
他收起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姜梨，我们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
至于那个“带你去的地方”……他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那是他在这个学校，为她准备的第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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