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降世

时颂恢复意识时，正孤身悬浮在无边寂冷的虚空里。

“这里是……何处？”

她试探着舒展身后纯白双翼，想要振翅腾空，可这片虚空凝滞得如同封冻的湖面，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向前漂浮，还是原地沉落。

“无影区云团……？”

时颂茫然地轻拍羽翼，正手足无措间，视野尽头忽然浮现出一道朦胧人影。

遥远虚空之中，另有一人静静飘荡。

起初轮廓模糊难辨，待时颂奋力靠近，才看清那人如雪垂落的长发，还有一件与自己形制无二、镶着金边的长袍。

“雅！”

时颂连忙振翅冲上前，伸手攥住对方的肩头轻轻摇晃。

雅被她晃了许久，才慢悠悠掀开眼皮，眼底还裹着未散的惺忪倦意，语气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不耐：“闹什么……”

时颂连忙追问：“雅，你分得清这里吗？我们是不是在无影区云团？”

雅微微合眼缓了缓，再抬眸时，一双异色瞳清晰显露——右眼是暗沉血赤，左眼是清浅紫雾，茫然漫上她眉眼：“无影区？”

零碎的记忆碎片骤然涌入脑海。

“没错，这里就是无影区云团。”雅缓缓舒展紧绷的身躯，“还记得当年那场弑神之征吗？”

时颂蹙起眉，满心疑惑：“我印象里，那场纷争不是根本没有开战吗？”

雅轻轻摇头，慢慢道出前因：“开战前你被贝丽尔设计迷晕，对此一无所知。当年弑神之征如期爆发，父神担心我们二人卷入受伤，便拜托母神将我们送入这片云团避世，约定等战事平息、世间安定，就亲自来接我们出去。”

话音落下，雅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语气松弛下来：“照这么说，外面的战乱应当已经结束了？”

“我不知道，我至今还没见到父神。”时颂远没有她这般安心。正如雅所说，开战前夕她便中了贝丽尔的圈套陷入昏迷，对外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情。

“你是独自苏醒的？”

雅脸上那点松弛笑意瞬间消散。

“嗯，不久前才醒过来。”时颂紧锁眉头，心底不安渐生，“父神向来信守约定，从来不会失约……难道外面的战争，至今仍未停歇？”

“无影区一次沉睡便动辄千年，若战火绵延千余年，这片世界怕是早已崩塌破碎。”雅烦躁地低声呢喃，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一个最坏的可能，面上血色飞速褪尽，苍白得如同上好白瓷。

时颂也瞬间洞悉了她心中所想，脸色霎时比雅还要惨白，声音发颤：“不会的……女神实力那般强大，绝不会落到那般境地……”

“先寻离开的出口。”雅压下纷乱心绪，焦急环顾四周，“你方才是从哪个方向飘过来的？”

时颂抬手指向身后：“那边。”

姐妹二人在虚无中摸索许久，终于寻到无影区云团与外界世界的交界——无影界。

无影界隔绝着无影区与大陆，从大陆向外望去，它是一道密不透风的纯黑屏障，唯有神明方能穿行；可身处无影区内向内看，它只是一层半透的薄纱，大陆的风物轮廓，正隐隐约约映在膜上。

时颂透过薄膜望向对岸，那是克布罗达亚，属于神明的世界，可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违和。

“一旦离开这片云团，恐怕就再也无法折返了。”雅回头望向身后死寂虚空，轻声道，“千年光阴流转，我们早已越过神明成年的界限。”

“倘若成年神明尚能自由进出无影区，当年女神也不必拼死阻拦外界闯入。”时颂声线清淡，藏着淡淡的怅然。

“但所有神圣圣物都无法带入此地。”雅拧紧眉头，语气笃定，“父神绝不会抛下神圣根系，放任其无人守护。”

“我们走吧。”

两位神明少女先后抬手，将掌心轻抵无影界薄膜。手掌毫无阻滞地穿了过去，像是浸入一汪无声静水，却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而后手臂、头颅、肩头依次穿过薄纱，直至二人的身躯彻底踏出无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