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雨夜双魂

二楼客房的门刚被关上，楼下的木门便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不是风吹的。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沉重，像是某种湿透了的皮靴踩在老旧的木板上。

张海楼原本靠在窗边，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猛地贴上了墙壁。他屏住呼吸，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大腿外侧的刀柄上。

“三个人。两个在楼梯口，一个绕到了后巷。”

那个慵懒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这一次，不仅带着戏谑，还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笃定，“左边那个呼吸重，是个练家子，但下盘不稳；右边那个脚步轻，手里拿的是带消音器的枪。至于后巷那个……小张哥，那是个疯子，心跳快得像打鼓，估计刚嗑了药。

张海楼没有回话，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

“怎么不说话？怕我吃了你？”脑海中的声音轻笑了一声，“放心，我现在只是一缕执念，连只蚊子都掐不死。不过，借你的眼睛和手用用，应该不犯法吧？”

张海楼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闭嘴。”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身体却已经动了。

“砰！”

楼下的木门被猛地踹开，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窜入大厅。几乎在同一瞬间，张海楼从二楼的栏杆缝隙中跃下，手中的短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银光。

“嗤——”

刀刃精准地切入了黑影的颈动脉。鲜血喷溅在墙壁上，温热的液体甚至溅到了张海楼的脸上。

“太慢了。”脑海中的声音毫不留情地评价道，“你刚才那一刀偏了三寸，如果对方再高一点，你就得被开膛破肚。还有，别发呆，右边！”

张海楼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侧身翻滚，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打在地板上，木屑四溅。

“我说了右边有枪！”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小张哥，你的反应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了？当年在盘花海礁，你可是能闭着眼睛躲子弹的！”

“闭嘴！”张海楼低吼一声，借着翻滚的惯性，手中的短刀脱手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扎进了右侧阴影中那人的咽喉。

一声闷哼，黑影倒地。

“漂亮。”脑海中的声音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过，后巷那个疯子要进来了。他手里有家伙，你最好别硬碰硬。”

张海楼没有犹豫，转身冲向厨房。

“你想干什么？”

“借火。”

三秒后，当后巷的疯子踹开厨房门时，迎接他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张海楼将一瓶高度白酒泼在灶台上，点燃了引火物。整个厨房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疯子被火焰逼得连连后退，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他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对着火海疯狂扫射。

“哒哒哒——”

子弹在狭窄的空间里乱飞，张海楼躲在门后的死角，手中的短刀紧紧贴着墙壁。

“他在换弹夹。”脑海中的声音突然说道，“三、二、一，左前方四十五度，他的膝盖。”

张海楼的身体如同离弦的箭般射出。他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操控着他的躯体。短刀精准地刺入了疯子的膝盖，然后猛地一绞。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雨夜。

张海楼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反手一刀，切断了他的颈动脉。

三具尸体，不到两分钟。

张海楼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肩膀被子弹擦伤，鲜血染红了衬衫，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干得不错。”脑海中的声音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疲惫，“不过，你刚才那一刀，用的是我的习惯。”

张海楼愣住了。

“你……”

“别想太多。”声音打断了他，“我只是借你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闻过雨水的味道了。”

张海楼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们为什么会来？”他低声问道。

“因为你怀里的那枚铜哨。”声音回答道，“他们知道我没死。或者说，他们希望我没死。”

张海楼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枚铜哨正静静地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他们想要你做什么？”

“完成最后的实验。”声音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自嘲，“他们以为，只要把我从你脑子里挖出来，就能得到‘长生’的钥匙。可惜，他们不知道，我早就把钥匙扔了。”

张海楼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想要的，不是我的意识，而是你的身体。”

张海楼浑身一震。

“你的身体，经过我的‘改造’，已经成了最好的容器。”声音轻笑了一声，“小张哥，你猜，他们为什么要在你身上种下‘黄昏草’的变种？”

张海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

“你……”

“别怕。”声音温柔了下来，“有我在，他们休想得逞。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下去。”声音说道，“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这是我对你的……最后一个命令。”

张海楼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他低声说道，“我答应你。”

雨夜中，远处的警笛声渐渐响起。张海楼转身，走向二楼的客房。

他知道，这场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