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房间染成琥珀色时,电话铃声撕裂了宁静。
成步堂龙之信从书桌前抬起头,手中的推理谜题被搁置在一旁。他揉了揉眉心才那一阵恍惚带来的心悸还未完全散去——又是那个梦。
梦里,他看见法庭。激烈的辩论,证人的狡辩,律师的激昂陈词,法官的木槌重重落下。那些画面如此真实,却又如此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而在那些画面的某个角落,他看见了一个没有他的未来——只有哥哥成步堂龙一站在辩护席上,背影孤独而坚定。
梦醒了。冷汗浸湿了衣领。
他从有记忆以来就常常做这样的梦。那些梦里的场景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说,属于另一个版本的世界。他知道那是前世的记忆碎片——他“胎穿”到这个世界的证据。但随着年岁渐长,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些画面、一些名字、一些模糊的“既视感”。
比如“DL6号事件”这个编号。
比如一个留着白胡子的光头老人坐在审判台模糊场面。
比如“绫里千寻”这个名字。每次想到这个名字,他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他隐约记得一些画面——血,一个倒下的女人,还有刺耳的警笛声。但他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
电话铃声还在响。龙之信起身,快步走到客厅。他的步伐沉稳,不像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倒像一个早已习惯了应对突发状况的成年人。这也不奇怪——跳级两次、被大学法律系保送、精通合气道、在学校里被称为“天才少年”的他,早就不是普通高中生的范畴了。
甚至他的长相也不普通。十五岁之后,家里的长辈们看着他,眼神变得越来越奇怪。有一天,祖父母翻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端详了半晌,又看看他,眼眶突然红了。
“像……真是太像了……”
照片上的人叫成步堂龙之介。他们的先祖,一百多年前在日本和英国都留下过传奇故事的大律师。
从那以后,龙之信就留起了先祖那样的发型。不是哥哥那种冲天而起的刺猬头,而是稍微内敛一些、却同样利落的造型。配上他那张与先祖极为相似的脸,每次照镜子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奇妙的宿命感。
律师。他要成为律师。像先祖一样出色的律师。
这个理想早在哥哥成步堂龙一还在上小学四年级时就生根发芽了——但那又怎样?哥哥有哥哥的道路,他也有他的。
龙之信接起电话。
“请问是成步堂龙一的家人吗?他现在是某起案件的嫌疑人,目前被关在拘留所里了。”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他很熟悉,是局里的一位警察。语气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罪名是在勇猛大学涉嫌杀人,被控谋杀罪。”
龙之信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深吸一口气。一、二、三。
“请详细告诉我情况。”
声音很稳,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对方考虑到他是被告的家人,也没有隐瞒:“被告人成步堂龙一,被指控谋杀罪。死者是同校四年级学生,吞田菊三。案件再过不久就要审理。”
吞田菊三。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某扇尘封的门。
画面碎片般涌来——大学校园,雨夜,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中,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被铐上手铐,还有一个女人的身影,模糊不清,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寒意。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美柳千奈美。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她的身影?但他知道,这个女人和这件事有关。是直觉吗?还是那些梦境的碎片?
作为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作为被告人的家属,他甚至连调查的权利都没有。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刑警、检察官,还有被告律师在前两者允许的情况下,才能进入现场、接触证物。
他需要律师。
一个足够优秀的律师。
龙之信挂断电话,站在窗前。夕阳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瞬,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不是前世的记忆碎片,而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哥哥陷入冤案,那个模糊的女人身影,还有……
绫里千寻。那个让他莫名不安的名字。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
“这一次,不会让历史重演。”
他知道该去哪里。
星影律师事务所。
那里除了现在出名的星影宇宙之介之外,还有一个女人——绫里千寻。
龙之信拿起外套,推门而出。黄昏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车站,步伐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十六岁那年春天,成步堂龙之信走上了一条他早已知道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