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裁缝铺

在山脚下有间很小的铺子，没有招牌，只有门边挂着一把生了绣的剪刀。镇上的人们都说，那是一间裁缝铺，可是却从来没有人见过它开门。

只有阿婆知道，那间神秘的铺子只在月圆的那晚开张。

这年秋天，阿婆的孙女有有从城里来住，夜里睡不着，就趴在窗台上数星星，忽然看见山脚下亮起一盏暖黄的灯。

有有“阿婆，那是什么？”

阿婆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笑了

阿婆“月亮裁缝铺开门了。”

有有不信，拉着阿婆非要去看。月光铺满了山路，像一条银色的小河。走到近处有有才发现，那灯是一盏纸糊的兔子灯，挂在屋檐下晃晃悠悠。

铺子里坐着个老裁缝，戴一副铜边眼镜，正对着一块蓝布比划。他的手指很长，捏着针的样子像在捏一根羽毛。

阿婆“老人家，今年的布可好？”

老裁缝抬起头，眼镜片上映出两弯小小的月亮

老裁缝“今年雨水好，染出来的布特别软和。”

有有这才看见，满屋子挂着的不是普通的布料。有一匹泛着青光，像湖面结的薄冰；有一匹缀满细碎的光点，像夏夜里的的萤火虫；还有一匹薄得透明，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飘起来的时候能听见细小的叮咚声。

阿婆“那是月光纱。(悄声道)他一年只织一匹。”

老裁缝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把软尺，比蜘蛛丝还细。

老裁缝“小姑娘，要不要量一量？”他问。

有有点点头。软尺绕上她的肩膀，凉丝丝的，像有一阵小风在那儿打了个旋儿。量到手腕的时候，软尺忽然紧了紧，好像在她脉搏上停了一下。

老裁缝点点头，不说话，只把尺寸记在一个旧本子上。那本子已经快写满了，有有瞥见上面有名字：卖豆腐的陈伯、山那边的守林人、镇上的邮差，还有她阿婆的名字，写的是“桂花”。

有有“阿婆，您也做过衣服？”

阿婆笑着，指指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阿婆“这件就是，穿了四十年，还是暖的。”

老裁缝从里屋抱出一匹布来，正是那匹泛着青光的。他剪下一角，放在灯下，剪刀走过去的地方，布边自己就卷好了，整整齐齐。

老裁缝“要做什么样？”

有有想了想

有有“我想要一件……能装在口袋里的。”

老裁缝从眼镜上方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像湖面泛起的涟漪

老裁缝“想装什么？”

有有“想装萤火虫。还有……还有山里的桂花香。还有阿婆唱的歌。”

老裁缝点点头，开始裁布。他的剪刀不快，剪起料子来却顺顺当当，布在他的手里像是活的，自己知道该往哪儿走。缝纫机哒哒响着，针脚细密得像蚂蚁爬过的痕迹。

等着的时候，有有问老裁缝

有有“您只给镇上的人做衣服吗？”

老裁缝“远的也来。”

老裁缝“去年有个城里的年轻人，坐了很久的车，要一件能让他睡着的衣裳。我给他缝了一床被子，里头絮的是晒过的稻草。”

有有“那他睡着了吗？”

老裁缝“他说躺进去，就像小时候躺在打谷场上，闻着稻草香，数着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有有还想问，但老裁缝已经把衣裳做好了。是一件小褂，颜色淡淡的青，穿在身上不觉得有布，倒像披了一层月光。最稀奇的是，左边有个口袋，里头鼓鼓囊囊的。

老裁缝“已经装好了。”

有有伸手去摸，口袋暖暖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动。掏出来看，掌心躺着一只萤火虫，尾巴上的光一闪一闪。

她赶紧放回去，又摸，这回摸到一把香气，潮潮的、软软的，是山里的桂花才有的那种。再摸，摸到一段细细的声音，是阿婆平时哼的那首，调子拐弯的地方一模一样。

有有“谢谢您。”

老裁缝摆摆手，收拾起桌上的碎布头。那些布头在他手里变成一朵一朵的小花，挂在了门外亮着的兔子灯上。

回家的路上，月亮已经偏西了。有有一路走一路摸那个口袋，萤火虫的光从布眼里透出来，一闪一闪，像星星落在她身上。

阿婆走得慢，有有就停下来等。山风把阿婆的蓝布衫吹起来，有有忽然发现，那布衫上也有一点一点的光，很淡很淡，像露水反射的月亮。

有有“阿婆，您的衣裳上也有。”

阿婆低头看看

阿婆“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早没了呢。”

有有“阿婆，这是什么在发光呀？”

阿婆想了想，笑了

阿婆“是你小时候的奶香味。你在我背上趴着睡觉的时候，流了我一肩的口水。”

有有追上去，拉住阿婆的手。两个人慢慢往家走，身后远远的，那盏兔子灯还亮着。

后来有有回城里上学，把那件小褂穿在毛衣里面。体育课摔破膝盖的时候，摸一摸口袋，就能摸到阿婆的手，干燥的、温暖的，在她脑门上轻轻拍着。

数学没考好的那天晚上，她摸出那段歌来听，听着听着，就在被窝里睡着了。

她一直不知道，那个裁缝到底是谁。

只是每到月圆，她就会醒一次，趴在窗台上往山的方向看。

有时候能看见，有时候看不见。

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总有一盏暖黄的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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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作者小的第一次在话本写东西，各位读者宝宝凑活着看，有意见可以提出来，但是请不要骂这个玻璃心的小作者哇(☍﹏⁰)

卑微作者最后的最后，祝各位读者宝宝有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