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年末宴会的通知贴出来那天早上,德拉科的脸黑了一整天。
原因很简单——格兰芬多赢了学院杯。准确地说,是邓布利多在最后一刻给他们加了一百多分。
德拉科把通知从布告栏上撕下来,攥成一团扔进了壁炉。火苗吞掉纸团的时候发出一种暴躁的"呼啦"声,和他此时的表情相当般配。
"作弊!"他站在壁炉前面,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笔直,"这是彻头彻尾的作弊!我们明明分数最高——我们整个学年都排第一——"
"过来坐下。"我说,继续翻我的占卜笔记。
"姐!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
他转过身瞪着我,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表情和他十一岁时被拒绝坐在哈利·波特旁边时一模一样。
"有用。"他咬着牙说,"至少要让别人知道我生气了。"
我放下羽毛笔看着他。他的领带歪了,校袍的扣子扣错了一颗,额角的碎发翘起来几根。十五岁的德拉科·马尔福在壁炉前面气得直喘气,像一只毛被炸起来的白孔雀。
"你领带歪了。"我说。
"现在不是——"
"歪了。整理好。"我又拿起羽毛笔,"你待会儿要出席宴会的,被其他学院看到马尔福家的继承人这副样子,比输了学院杯更丢人。"
德拉科愣了两秒。他低头看见自己领带确实歪着,袍子扣子也错了位,嘟嘟囔囔地伸手去调整。整理好之后他站在原地踢了一脚沙发腿,沙发腿发出一声闷响。
"坐。"我又说了一遍。
他终于坐下来,陷进沙发里,两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副拒绝交流的架势。我低头继续写笔记,但余光瞥见他的手指在臂弯里一下一下地敲着——那是他紧张或者烦躁时的习惯。
"你知道邓布利多为什么加那几十分吗?"
"因为他偏心格兰芬多——"
"因为他认为波特、韦斯莱和格兰杰做了一件配得上那几十分的事。"
德拉科闭嘴了。他大概想起了这几天听来的消息——奇洛死了,哈利·波特在医疗翼躺了三天,魔法石被毁了。这些事串联在一起,再迟钝的人也能猜出个大概。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闷声说:"那也不代表波特就了不起。"
"我没说他了不起。"
"你就是那个意思。"
"……行,随你怎么想。"
他转过脸看着我,表情介于不服气和好奇之间。"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没有站边。"我说,把笔记合上,"我是你姐姐。仅此而已。"
德拉科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然后他扭过头去,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也不打算追问。
那天晚上,宴会厅被装饰成了格兰芬多的红色和金色。就连斯莱特林长桌上漂浮的蜡烛都被换成了金红色的款——德拉科入座时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嗤声,但没有任何人理会他。
邓布利多站在讲台后面,声音像往常一样温和沉稳。他宣布格兰芬多赢得学院杯时,格兰芬多长桌上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罗恩·韦斯莱的叉子在杯沿上敲着"格兰芬多!格兰芬多!",赫敏·格兰杰终于弯起了嘴角,眼角还有点红,但笑得很开。
而哈利·波特坐在他们中间。他的额头上的伤疤露在刘海外面,比九月时淡了一些,但还能看见。他正笑着和罗恩碰杯,金色飞贼形状的杯托在空中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活下来了。
我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阴影里,隔着半个礼堂看着那团欢笑。德拉科在我旁边掀翻了布丁碟子,奶油溅了他自己一身。克拉布和高尔手忙脚乱地递纸巾,被他一把推开了。
"你擦擦。"我把自己的餐巾推过去。
"不擦。"他梗着脖子,但手指还是抓住了餐巾,胡乱抹了两下领口。
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喧闹声从礼堂那头传过来,一波又一波,像涨潮的海水。我在那片嘈杂声中安静地坐着,手指隔着袍子布料碰了碰口袋里的塔罗牌。
宴会快结束时,德拉科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差点被周围的吵闹盖过去。
"姐,你觉得——"
他停住了。我转头看他。
"……没什么。"他把餐巾丢回盘子里,"我就是觉得,如果明年还有这种事,你提前告诉我一声。"
"什么事?"
"就是你占卜到的那种事。"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划着不存在的线,"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如果你看到了,告诉我一声。我就不去招惹那些人了。"
我看了他很久。壁炉的火光在他侧脸的金发上跳动着,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好。"我说。
他抬起眼看我,表情有点意外——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好。"我又说了一遍。
他低下头去,没再说什么。但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宴会散场时,格兰芬多长桌上的欢庆还在继续。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穿过走廊,朝地窖的方向走去。德拉科走在前面,克拉布和高尔一左一右地跟着他。我在后面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靠在了走廊的窗台上。
窗外的黑湖水面上倒映着城堡的灯光。夜风吹进来,带着草叶和湖水的湿气。我闭了一会儿眼。
"洛克桑?"德拉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走不走?"
"就来。"
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走了。
我站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摸出塔罗牌——今天早晨抽的"愚者",还放在最上面。月光落在牌面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微光。
新的旅程。新的开始。一个篇章结束了,另一个正在开启。
我把牌收起来,转身跟上了德拉科的背影。
回到地窖之后,我坐在寝室的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在一年级那一页的最后一行写下:
"三头犬下面藏着魔法石。蛇在更下面睡着。今年没醒,但它在。"
然后我停了笔,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德拉科问我会不会告诉他。我说会。我会的。"
我合上本子,塞回抽屉里。窗外黑湖的水面在月光下微微晃动着,安静得像一面深不见底的镜子。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还搁在塔罗牌的绸布袋上。
第一部结束了。
哈利·波特活下来了。魔法石被销毁了。密室还没开。
但那条蛇还在地下某处睡着——而我知道它总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