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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猝死穿书,开局地狱

江山为聘:太傅,别逃

大靖,昭宁十七年,秋。

冷宫的日子,连风都透着股霉味儿。

谢临渊是被冻醒的。

入目是结着蛛网的横梁,身下是硬得硌骨头的薄褥,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熬夜看南北朝古史终于看到猝死,被好心的室友送去了一家主题民宿——毕竟这破败程度,很符合他那个穷鬼室友的审美。

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胸口闷痛,四肢酸软,一看就是发烧的经典症状。身上穿着粗糙的中衣,袖口还磨出了线头。脑子里像被硬塞进一个容量超标的压缩包,大量陌生的记忆碎片正疯狂涌入——原主也叫谢临渊,大靖王朝七皇子,母妃早逝,冷宫长大,胆小懦弱,是京城权贵子弟圈里出了名的笑话模板,皇兄们日常踩他一脚当消遣,父皇大概已经忘了还有这么个儿子。

最后一块记忆碎片格外清晰:三天前,御花园荷花池边,三皇兄谢临风带着几个跟班把他按在水里,笑嘻嘻地说"帮你清醒清醒",周围的人都在笑,没有一个伸手拉他。他灌了一肚子脏水爬上岸,像只落汤鸡一样缩在假山后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谢临渊闭了闭眼。

原主是淹死的——准确地说,是被那场羞辱吓破了胆,回家之后高烧不退,意识模糊中一口气没续上来,就这么走了。而自己,一个熬夜看《南北朝那些破事》看到凌晨三点的历史系研究生兼十八线话剧演员,就这么接管了这副残血躯壳。

"……靠。"

他低骂了一声,声线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起床气加上穿越后遗症,让他整个人都不太好。

"殿下!您醒了?"一个尖细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角落传来,紧接着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探了过来。是个看着十五六岁的小太监,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原主记忆里翻出他的名字:元宝,冷宫配给七皇子的唯一侍从,主子窝囊,奴才自然也受欺负,但一直没跑,算是原主在宫里唯一的"自己人"。

"水。"谢临渊嗓子冒烟。

元宝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碗温水,碗边还缺了个口子。谢临渊也顾不得讲究,接过来一饮而尽。温水入喉,总算让他找回了一点活人的感觉。他靠着床头,快速梳理脑中那堆杂乱的信息碎片。

大靖,架空王朝,礼教森严,皇权至上。皇帝谢昭共七子,原主行七,生母是早年获罪的文官之女,产子后便郁郁而终。上面六个哥哥,除了早夭的四哥,其余五个个个都在盯着那把龙椅,原主因为母族势弱、资质平庸又胆小怕事,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纯纯属于"活着浪费空气"的摆设。

而今天,是太后六十寿辰。

原主的记忆里,寿宴献礼环节是他人生中又一桩大型社死现场。按照"剧本",他会被父皇当众斥责"不堪大用",罚跪三日,回去后大病一场,从此彻底退出所有舞台——哪怕他本来也没上过台。

谢临渊敲了敲胀痛的太阳穴。老天爷,但凡给我穿个好点的开局呢?别人穿书不是王爷就是首富,最不济也是个有房有田的闲散地主。他倒好,冷宫选手,病弱debuff,开局零资源,地图上全是红名怪。

但好歹……是个皇子。

皇子的身份,就算再落魄,也有一张入场券。今天这场寿宴,就是他唯一的翻盘点。如果他还按照原主的路线走,等来的就是罚跪、大病、三年后莫名其妙死在牢里——原主的结局就是这么惨淡,死因至今成谜,只留下一个"夺嫡炮灰"的标签。

谢临渊揉了揉脸。

行吧,炮灰就炮灰。他一个历史系科班出身的话剧演员,最擅长的就是打逆风局。历史课本上的翻盘案例他能给你默写出八百个不重样的,演技方面,大学四年话剧社不是白混的。

"元宝。"他开口,嗓音还是哑,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寿宴……什么时候开始?"

"回殿下,酉时三刻开宴,现在……"元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怕是不足一个时辰了。"

"东西呢?我准备的寿礼。"

元宝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又畏惧。他磨磨蹭蹭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卷宣纸,展开来——一幅歪歪扭扭的《百寿图》,一百个"寿"字写得像一百只喝醉了的蜈蚣在纸上爬,配色喜庆到辣眼睛,大红大金,生怕别人不知道送礼的人审美掉线。

原主花三个月"精心准备"的杰作。

谢临渊盯着那幅图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烧了。"

"啊?"元宝瞪圆了眼睛,"殿下,这可是您三个月的——"

"就是因为花了三个月还写成这样,才必须烧。"谢临渊掀开薄被下床,一阵眩晕袭来,他扶住床柱站稳了,冷宫地面冰凉,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窜,"有笔墨吗?好一点的那种。"

元宝迟疑着点头,从柜子底层翻出一套笔墨。笔是秃的,墨是干的,但好歹能用。谢临渊将就着研了墨,把元宝好不容易找来的半张还算完整的宣纸铺在摇摇晃晃的桌上。

他提笔蘸墨,闭眼凝神。

原主的字确实难看,但他谢临渊穿越过来,带的是自己的手和脑。大学时为了搞历史论文,他练了三年小楷,算不上顶尖,但足够糊弄古人——尤其是糊弄一个"应该不学无术"的七皇子。

落笔。

他写的不是寿字,是一幅大靖疆域图。

更准确地说,是一幅结合了原主记忆和谢临渊自身历史知识储备的《大靖疆域详考》。图上用细密工整的小楷标注了各州府位置、漕运要道、边防驻军分布,还特意用朱砂圈出了三处关键位置:西北玉门关外的兵力空虚、东南沿海逐年严重的倭患隐患、以及中原腹地一条几乎被朝堂遗忘的旧运河——只要稍加疏通,就能把江南粮草直送京城,绕过沿途盘剥的世家关卡。

这份东西,原主没有。这是谢临渊熬夜看南北朝史时积累的古代地缘政治分析能力,再加上原主在冷宫里偷听宫人闲聊拼凑出的信息碎片,组合起来的产物。

但光有内容还不够,还得会演。

谢临渊看着自己写好的地图,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穿越前演过三年话剧,最拿手的就是"看起来在演其实没在演"的松弛感。今天这场戏,他需要一个"意外"——一个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却又恰到好处地掩饰他真正意图的意外。

太子献珊瑚树?三皇子献千里江山图?好啊,都是好东西。但他谢临渊今天要让所有人看清一件事:这位七皇子"碰巧"在寿宴上"意外"展露了一点都不合常理的才华,而这个意外发生得如此自然,如此迫不得已。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尖着嗓子喊:"七殿下,时辰到了,请殿下更衣赴宴。"

元宝吓得一哆嗦。谢临渊不紧不慢地收好墨迹未干的地图,对元宝使了个眼色:"那幅《百寿图》,烧干净,一点灰都别留。"

元宝懵懵地点头。谢临渊已经走到门口,冲那个太监露出原主招牌式的畏缩笑容:"有劳公公,这就来。"

他的中衣外面是原主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靛蓝锦袍,洗得发白但至少没有补丁。谢临渊扯了扯领口,觉得这身行头实在配不上他今天的野心。但没关系,戏好不好看,不全在行头。

从冷宫到太后的慈宁宫,要穿过大半个皇城。谢临渊跟在引路太监身后,步子刻意放得畏缩,眼神却快速扫过沿途的每一处建筑格局和卫兵布防。冷宫在皇城最偏僻的西北角,越往中心走,宫墙越是高大巍峨,侍卫越多,宫女太监的服饰也越精致。

他路过一处回廊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回廊另一头,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与人说话。那人身形修长,一身素白官服——不同于寻常官员的绯紫,素白是大靖朝"文渊先生"的专属服色,只有当朝太傅、帝师才有资格穿。腰束玉带,发间一支素银簪,侧脸清绝如远山暮雪,说话的语调疏淡平和,却让对面的宫人恭敬得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就按这个章程办,不必再报我了。"那人说完,转身欲走。

引路太监低声催促:"殿下,走这边。"

谢临渊收回视线,垂眸跟上。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那个白衣人就是苏清砚,字云疏,年方二十二便官拜当朝太傅,太子老师,文坛首尊,太后亲封的文渊先生,百年世家苏家的嫡长子。清流文官之首,朝野公认的君子楷模,克己复礼、不近人情、清冷禁欲,传言连皇帝在他面前都要收敛三分脾气。

苏清砚,苏云疏。

谢临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有意思。这位太傅在"历史剧本"里,是太子最稳固的后盾,清流文官集团的灵魂人物,谁得到他的支持,谁就掌握了天下读书人的喉舌。原主那个炮灰之所以死得那么快,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没有任何文官势力愿意替他说一句话。

但谢临渊知道另一件事——原主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藏着一次"意外"。

那是三年前的冬日,原主被几个皇兄推进御花园结冰的湖面,冻得半死爬上来,浑身湿透不敢回宫,缩在假山后面发抖。那天苏清砚恰好路过,看到了他的狼狈模样。

苏清砚什么都没说,只是脱下自己的大氅盖在他身上,转身走了。

那件大氅原主后来洗得干干净净想还回去,但苏清砚再也没跟他有过任何交集,仿佛那天的雪中赠衣只是一场幻觉。

谢临渊摩挲着袖口磨出的毛边,笑容愈深。

一个会在雪天给冷宫弃子披衣的人,再清冷又能冷到哪里去?

慈宁宫到了。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弥漫着酒肉香气。谢临渊深吸一口气,把"畏缩懦弱"的表情精准地贴回脸上,缩着肩膀,低垂着眼,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鹌鹑一样从侧门溜了进去。

他的座位在末尾角落,紧挨着柱子,面前摆的果盘点心都比别人少两样。旁边坐的是几个低品级的嫔妃亲戚,没人正眼看他。

谢临渊落座,老老实实地缩成一团,手指不安地绞着衣摆,却用余光快速扫了一圈殿内布局。皇帝高坐主位,面色沉肃,看不出喜怒。太后慈眉善目地坐在旁边,但眼底的精明骗不了人。太子谢临渊(重名了,原主的太子哥哥叫谢临璋)面带温和笑意,正与三皇子谢临风谈笑风生——谢临风就是三天前把原主按在水里的那位,此刻人模狗样,贵气逼人。

寿宴流程按部就班,歌舞、献礼、群臣贺寿,满堂热闹。轮到皇子献礼环节时,气氛明显热络起来,太子献上一株半人高的红珊瑚树,说是南海进贡的珍品,通体剔透如血,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三皇子献上一幅名家手绘的《千里江山图》,画工精妙,寓意吉祥,皇帝都点了点头。

一个接一个,满堂喝彩。

终于,太监尖声唱道:"七皇子殿下献礼——"

满殿目光聚了过来,但大多带着看好戏的戏谑。谢临渊"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动作幅度过大,袖子还扫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泼了一桌。

"儿、儿臣……"他声音发颤,双手捧着一个不起眼的画轴,"儿臣为皇祖母绘制了《百寿图》,祝皇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故意把"百寿图"三个字说得含含糊糊,还配上一副"我知道自己拿不出手但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的窘迫表情。

几个年轻嫔妃已经捂嘴笑出了声。三皇子谢临风更是毫不掩饰地嗤了一声,转头跟旁边的太子耳语,太子但笑不语。

太监接过画轴,走到太后面前展开。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更大了。

那幅《百寿图》歪歪扭扭、颜色俗艳,一百个"寿"字确实写满了,但写得不忍直视,有的胖有的瘦有的像墨团,怎么看怎么像三岁孩童涂鸦。太后涵养好,面上还维持着笑,但嘴角已经微微抽动。皇帝的脸色就不那么客气了,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不耐烦的招牌动作。

"老七,"谢临风懒洋洋地开口,"你这份心意倒是……独特。就是不知皇祖母看了,会不会折寿。"

满堂憋笑。

谢临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实际上他在掐自己大腿内侧,防止笑出声。

"好了。"皇帝终于开口,语气冷淡,"临渊,你这份礼——"

"父皇!"谢临渊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儿臣还有……还有一幅画!刚才拿错了!"

他"慌张"地在袖子里摸索,结果"一时心急"动作太大,袖口里另一卷宣纸"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了太子脚边。

太子皱眉,出于礼数弯腰替他拾起。纸张散开一角,露出上面细密的朱砂标注和工整小楷。太子的目光无意中扫到那几行字,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玉门关外,守军三万,实额不足两万,空饷逾半。倭寇扰东南五载,水师废弛,所拨银两去向不明。旧漕运司道已淤塞三年,若疏浚,可日输粮五千石……"

太子捏着那卷纸的手微微用力,笑容僵在脸上。

旁边三皇子凑过来一看,也愣住了。

殿内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拿过来。"皇帝沉声道。

太子不得不将画卷呈上。皇帝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满殿寂静。丝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连倒酒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临渊还维持着"惊慌失措"的鹌鹑姿态,心里却默默给这场戏打了个满分。节奏、时机、情绪递进,堪称完美。尤其是那个"不小心掉出来"的动作,角度力道他练习过至少二十遍——在自己的想象里。

皇帝抬眸,目光锐利地射向缩在角落的七皇子:"谢临渊,这是什么?"

"回、回父皇……"谢临渊"战战兢兢"地跪下来,"是儿臣……儿臣之前闲着无事,随手画的大靖舆图……标注了些儿臣从杂书上看来的东西……画着玩的!真的只是画着玩的!"

他越"解释",越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三皇子冷笑:"老七,你这'画着玩'的功夫可不一般啊。玉门关兵力虚实,这是你能'从杂书上看来的'?"

"儿臣不知道!"谢临渊一脸惊恐,"儿臣就是……就是把听到的一些话记下来了!可能记错了!一定是记错了!"

他演得情真意切,浑身发抖,额头冒汗,把"一个胆小鬼不小心捅了大篓子"的惶恐表现得淋漓尽致。殿内不少大臣开始窃窃私语,看向七皇子的目光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审视和惊疑。

唯有一个人始终没出声。

谢临渊"不经意"地抬眼扫过人群——苏清砚坐在文官席位前列,距离主位不远。此刻他正端着茶盏,清冷无波的眸子隔着袅袅茶雾看过来,与谢临渊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震惊,没有好奇,只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打量。

然后他放下茶盏,垂眸,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谢临渊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太傅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太多。按道理,一个公认的废物皇子突然拿出这种级别的军事地理情报,任何人都会吃惊。但苏清砚的反馈接近于"零",就好像他早就猜到谢临渊不对劲一样。

有意思。真有意思。

皇帝把画卷看了又看,最终缓缓开口,语气莫测:"临渊。"

"儿臣在。"

"这幅图,你是何时画的?"

"回父皇,就……就前几天,儿臣得了风寒,闲着无事,就……"他声音越来越小。

"风寒,"皇帝摩挲着画卷边缘,"你倒是'闲着无事',就把朕的边防虚实、漕运积弊都'画着玩'出来了。"

这句话语调平平,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恼怒。谢临渊把头埋得更低,脊背微微发抖,心里却飞快地计算着皇帝的反应烈度。

下一秒,皇帝开口:"起来吧。这幅图朕收下了。太后寿宴,不必跪着回话。"

谢临渊如蒙大赦地爬起来,退回路边,缩回自己的角落座位。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柱子后面,冲他挤眼睛——这小太监倒是忠心,主子在前面冲锋陷阵,他躲在柱子后面捏了一把冷汗。

谢临渊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杯灌了一口,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第一关过了,皇帝没有当场翻脸,也没有直接把他当"居心叵测"处理掉,而是选择了"收下再说"。这意味着他暂时安全。

但太子和三皇子的目光已经牢牢钉在了他身上,那些眼神里的戏谑和轻蔑正在被一种新的东西取代——警惕。

谢临渊面不改色地低头喝茶,在心里给接下来的剧本打了新的补丁。游戏才刚刚开始,他今天扔出去的那张地图,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石头,涟漪会自己扩散。而他只需要静静地坐在岸边,看着该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靠近。

包括那个从头到尾只看了他一眼的苏太傅。

散席时已是深夜。谢临渊抱着那卷被皇帝收走前的"残次品《百寿图》"(他特意留着当道具)沿着回廊往回走,元宝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压低声音:"殿下您吓死奴才了!您什么时候画的那些?奴才怎么不知道!"

"梦里画的。"谢临渊随口答。

"梦——"

"嘘。"

谢临渊突然停步,抬手制止了元宝。回廊拐角处站着一个人,白衣素簪,身形清峻,月光从廊檐斜斜洒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层银白。

苏清砚。

他像是恰好路过,又像是专门在等。手里拿着一卷书,指尖修长白皙,连握书的姿势都透着世家清贵特有的端正。看到谢临渊走来,他微微颔首,算是行礼:"七殿下。"

"太傅。"谢临渊立刻换上原主那副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表情,"太傅还没回府?"

苏清砚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月色下清透得像冰。片刻的静默后,他开口,声音清淡如夜风:"殿下今晚那幅舆图,用的是前朝《禹贡地域志》的标注体例。那套书,冷宫没有,上书房也没有,民间更不流通。只在翰林院藏书馆的禁阁里有一部孤本。"

谢临渊心里猛地一紧,面上却露出茫然之色:"太傅说什么?儿臣听不懂……什么禹贡?”

苏清砚没有拆穿他的表演,只是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原本隔着三步距离,此刻缩短到两步半——这个距离,正好能让谢临渊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松木冷香。

"听不懂也无妨。"苏清砚垂眸,把手里那卷书递了过来,"这本《大靖疆域考》是翰林院新校的稿本,殿下若有兴趣,可以拿去看看。比'杂书'可信些。"

谢临渊双手接过,指腹触到书卷时,不小心擦过了苏清砚的指尖。只是一瞬,快得像是偶然。

但谢临渊分明看到,苏清砚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谢太傅。"

"殿下客气。"苏清砚收回手,转身走入月色,步履从容不迫,白衣消失在回廊尽头。

谢临渊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卷还带着余温的书稿,唇角慢慢扬起一个真正的、毫无表演痕迹的笑容。

"元宝。

"奴才在。"

"回宫。"

"哎!殿下今天真威风——"

"少拍马屁。回去先把我的褥子加两层,这破地方快冻死我了。"

"……哦。"

谢临渊抱着书卷大步走在前面,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额头——烧还没完全退,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热了起来。

冷宫开局又怎样?他不信自己一个看过上下五千年剧本的人,搞不定一座皇宫。

更何况,那位太傅手里的书,可比冷宫的炭火暖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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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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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寿宴献画只是开胃菜。次日一早,谢临渊还顶着高烧余韵窝在冷宫补觉,就被皇帝的贴身太监堵了门——

"陛下口谕,宣七殿下上书房听讲。今日太傅授课,殿下须'仔细听着'。"

谢临渊揉着太阳穴问元宝:"太傅教什么?"

元宝苦着脸:"……《礼记》。"

谢临渊:"……我今天还能装病吗?"

元宝:"传旨公公在外面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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