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銮殿上递状纸

深秋的风卷着太和殿外的银杏叶打在汉白玉台阶上，苏明鸢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襦裙，膝盖磕在冰凉的石板上已经半个时辰。露水冷得刺骨，浸透了她单薄的裤腿，她脊背却挺得笔直，手里死死攥着一卷边缘磨得发毛的状纸。

殿内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她攥着状纸的指节泛白，深吸一口气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往里走。

龙椅上的萧珩一身玄色龙袍，指尖转着枚墨玉扳指，目光落在她清瘦的身形上，眸色深了深。

阶下的朝臣们瞬间炸了锅，工部尚书率先站出来，袍角扫过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工部尚书大胆！苏氏罪臣余孽，竟敢擅闯金銮殿，来人，拖出去杖毙！

两边的禁军应声上前，刚要碰到苏明鸢的胳膊，她猛地抬了头，一张素净的脸上没半分怯意，声音清亮得穿透了整个大殿。

苏明鸢慢着！我有冤情要奏，谁敢动我？

她抬手把状纸举过头顶，目光直直看向龙椅上的萧珩，半分不躲。

苏明鸢陛下，天启三年，前吏部尚书苏敬通敌叛国一案，是冤案！我爹是被人构陷的，苏家满门三百二十七口，死得不明不白，求陛下为我苏家做主！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过了几秒，御史大夫气得胡子都抖了，伸手指着她，指尖都在颤。

御史大夫一派胡言！苏敬通敌的证据确凿，当年是先帝亲自判的案，你今日胡言乱语，是要质疑先帝吗？

苏明鸢我不敢质疑先帝，我只敢求陛下看一眼我手里的证据。当年通敌的书信是伪造的，我爹书房里搜出来的通敌密信，墨迹是新的，封火漆的印鉴缺了个角，那是我府里大管家去年摔碎的，怎么会出现在三年前的密信上？

她边说边往前跪爬了两步，状纸举得更高，指尖都在抖。

苏明鸢还有当年指证我爹的副将张权，他上个月在青州醉后吐真言，说当年是收了银子做伪证，我这里有他亲口画押的供词，求陛下明察！

吏部侍郎站出来冷笑一声，扫了她手里的状纸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

吏部侍郎笑话，一张不知道哪儿来的供纸，也敢拿出来当证据？苏家通敌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今天闯金銮殿，分明是蓄意报复，想要扰乱朝纲！

苏明鸢是不是扰乱朝纲，陛下一看便知。怎么，李侍郎这么着急定我的罪，是怕我翻出当年的旧账，牵扯出你收了三千两银子，帮着贼人伪造我爹书信的事吗？

李侍郎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慌乱得四处飘。

李侍郎你……你血口喷人！

苏明鸢我有没有血口喷人，陛下派人去你老家查一查你名下的田产，三年前是不是突然多了三千亩，不就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满殿朝臣的目光“唰”地全落到李侍郎身上，有几个素来和他不对付的，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萧珩指尖的墨玉扳指停了，他抬了抬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珩呈上来。

大太监李德全赶紧下来接了状纸，躬身递到龙案上。萧珩翻了两页，目光扫过供词上的手印，又抬眼看向阶下跪得笔直的苏明鸢，眸底闪过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笑意。

萧珩苏明鸢，你可知道，诬告朝廷命官，若是查无实据，是什么罪名？

苏明鸢我知道。若是证据不实，我自愿领死罪，千刀万剐，绝无怨言。可若是证据属实，还请陛下为我苏家满门昭雪，将当年构陷忠良的贼人，绳之以法！

她额头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再抬起来时，额角已经红了一片。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大臣这会儿都安静了，互相交换着眼色，没人敢再开口。萧珩手指敲了敲龙案，刚要说话，殿外突然冲进来个小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小太监陛下！不好了！东宫太子带人围了宫门口，说苏氏罪女妖言惑众，要闯宫亲手杀了她，替天行道！

满殿哗然。

苏明鸢猛地攥紧了裙摆，抬眼看向龙椅上的萧珩，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勾了勾唇角，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萧珩哦？朕倒要看看，这紫禁城，什么时候轮到太子做主了。

他说着站起身，理了理龙袍的下摆，目光落在苏明鸢发红的额角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萧珩苏明鸢，跟朕一起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