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斑，顾魏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陷在一张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大床里，身上盖着带有淡淡阳光味道的被子。昨晚的记忆像慢镜头一样回放——昏暗的楼道、扭伤的脚踝、还有那个叫盛阳的男生不容分说地将他抱进屋。
他挣扎着坐起身，刚想下床，脚踝处立刻传来一阵酸胀的痛感。
“嘶——”顾魏倒吸一口凉气，单脚跳着往床沿挪。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盛阳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杯温水和几片药。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反而透着一种毛茸茸的乖巧。
“魏魏哥，你醒啦？”盛阳眼睛一亮，立刻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按住顾魏的肩膀，“你别动！脚还肿着呢，我来。”
他熟练地掀开被子，将顾魏的脚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
顾魏的脚生得极好看，皮肤白皙细腻，只是此刻脚腕处高高肿起，透着一层薄红。盛阳的指腹带着温热的体温，轻轻按压在肿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吗？”盛阳抬头看他，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心疼。
“还好……”顾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烫。他活了快三十年，在科室里是受人尊敬的顾医生，在家里是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过。
“我买了消肿的药膏，等会儿给你涂上。”盛阳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郑重其事地放在顾魏手里，“魏魏哥，这个你先拿着。密码是我生日，里面还有点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千万别跟我客气。”
顾魏低头看着那张卡，又抬头看看盛阳那张认真到近乎傻气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你不怕我是骗子？”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娇纵。
盛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怕啊，但我更怕你饿着。”
顾魏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盛阳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转身去拿药膏。等他挤好药膏回到床边时，却发现顾魏正盯着自己的衣领发呆。
“怎么了？”盛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反了？”
顾魏摇摇头，目光落在盛阳锁骨下方的一颗小痣上，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这里……有颗痣。”
盛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这才发现那颗痣的存在。他平时从不注意这些，此刻被顾魏这么一说，突然觉得那颗痣像是被施了魔法，烫得他心口发麻。
“啊……好像是有的。”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手忙脚乱地开始给顾魏上药。
药膏清凉，盛阳的指尖却滚烫。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顾魏垂着眼看他，视线从他的发顶滑到鼻梁，再落到微微抿起的薄唇上。他突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男生，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盛阳。”
“嗯？”
“你多大了？”
“二十四。”盛阳头也不抬地回答，手上的动作却顿了一下。
“二十四啊……”顾魏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还以为你更小呢。”
盛阳猛地抬头，正好撞进顾魏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他这才反应过来，顾魏这是在逗他。
“魏魏哥，”盛阳放下手里的药膏，双手撑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将顾魏圈在自己和床头之间。他盯着顾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虽然比你小，但我能照顾你。”
顾魏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柔软的枕头。
“你……你先起来。”他声音有些发颤。
盛阳没动，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顾魏的鼻尖。他盯着顾魏微微泛红的唇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魏魏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蛊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危险。”
顾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盛阳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什么……危险？”他下意识地反问。
盛阳的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他的目光。
“你这样看着我，”他轻声说，“我会忍不住想亲你。”
顾魏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活了快三十年，在手术台上稳如泰山，面对任何突发状况都能冷静处理，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比自己小的男生，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说要亲自己。
“你……”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盛阳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直起身，退回到安全距离，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逗你的，魏魏哥。”
顾魏：“……”
他看着盛阳转身去收拾托盘的背影，突然有种被耍了的恼怒。
“盛阳。”
“嗯？”
“你过来。”
盛阳回过头，刚想问怎么了，就被顾魏一把拽住了衣领。
下一秒，一个带着药膏清凉气息的吻，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唇角。
盛阳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顾魏松开手，别过脸去，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这是利息。”他闷闷地说，“利息懂不懂？”
盛阳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顾魏唇瓣的柔软触感。
他转过身，看着顾魏红透的耳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捡到宝了。
“魏魏哥，”他走过去，重新蹲在床边，仰头看着顾魏，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那本金什么时候还？”
顾魏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看你表现。”
盛阳笑了。
他握住顾魏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我会努力的。”
窗外，阳光正好。
顾魏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小太阳一样的男生，突然觉得，离家出走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他捡到了一个会给他上药、会逗他开心、还会被他亲了之后傻笑半天的男朋友。
嗯，男朋友。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称呼重复了一遍，突然觉得，心跳又漏了一拍。
“盛阳。”
“嗯？”
“我想吃你做的饭。”
盛阳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胸脯：“没问题！你想吃什么？我厨艺超好的！”
顾魏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你确定？别把厨房炸了。”
盛阳：“……”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魏魏哥，你要相信我的实力。”
顾魏点点头，没说话。
十分钟后。
厨房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盛阳灰头土脸地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魏魏哥，”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顾魏，“好像……真的炸了。”
顾魏看着那盘东西，又看看盛阳脸上沾着的锅底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捡到的不是宝，是个麻烦精。
但他还是伸出手，替盛阳擦掉了脸上的灰。
“算了，”他轻声说，“点外卖吧。”
盛阳眼睛一亮：“真的吗？你不嫌弃我？”
顾魏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嫌弃。”他说，“但没办法，谁让我捡了你呢。”
盛阳笑了。
他凑过去，在顾魏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谢谢魏魏哥。”
顾魏摸了摸额头，突然觉得，这个麻烦精，好像也挺可爱的。
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顾魏靠在床头，看着盛阳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收拾厨房，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至少，不会再有冰冷的走廊，不会再有无处可去的夜晚。
他有一个家了。
虽然这个家里，有个会炸厨房的男朋友。
但没关系。
他想，他可以慢慢教他。
就像教他上药一样，一点一点，慢慢地教。
“盛阳。”
“嗯？”
“下次做饭，我在旁边看着你。”
盛阳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魏魏哥你真好！”
顾魏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顺便看着你别把房子烧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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