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萧承煜年满十八,早已通读经史策论,时常随同孟清漪一同临朝听政,处理地方奏折得心应手。
朝堂之上,本该商议择吉日撤帘归政,可暗处流言悄然滋生,几番辗转传入宫中。有人私下散播,说皇后手握权柄多年,贪恋摄政之位,故意借教导太子之名拖延放权,不愿归还皇权。更有老臣暗中串联,打算再次联名上奏,逼迫孟清漪即刻交出全部政务。
内侍将坊间与朝堂私议如实禀报,萧承煜听闻后心中焦灼,匆匆赶往紫宸殿。
“母后,朝中诸多非议,儿臣听闻不少大臣误会您不肯放权,不如我们提早定下归政大典,堵住众人口舌。”
孟清漪看着少年忧心忡忡的模样,神色平静无波澜,抬手安抚他。
“流言止于实干,不必急于一时。你虽通晓政务,却尚未独自面对世家制衡、边关调度,我依先帝遗诏辅政至你完全能独当一面,本是分内之事,问心无愧,何须惧怕旁人闲话。”
话虽如此,待到入夜宫人尽数退下,殿内只剩孤烛相伴,连日而来的烦扰还是层层涌上心头。世人只看见她身居帘后手握大权,无人懂她日日扛下朝堂风波的疲惫,更无人知晓,她守着这江山,不过是兑现对先帝的承诺。
她缓步取出素木匣,掌心裹住那枚青玉佩,冰凉玉质缓缓抚平心底躁动。
想起陆时安当年身处乡邻是非之中,从不去与人争辩自证清白,只坚守自身本心,行事坦荡,时日一久,流言不攻自破。他曾说,心中无愧,外物闲言便伤不到自身分毫。
又忆起先帝当年平定太尉之乱时,朝野同样遍布猜忌诋毁,他从不多做辩解,只用实打实的安稳天下回应所有非议。
一柔一刚两道教诲同时浮上心头,孟清漪心中郁结尽数散开。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萧承煜,将玉佩递到他手中。
“世人言语从来难堵,不必急于辩驳。陆公子教我守本心,你父皇教我担重任,只要我们母子一心,好好打理山河民生,时间久了,所有流言自然消散。”
萧承煜攥紧玉佩,郑重点头。
次日早朝,果有数位老臣再度递折请撤帘。孟清漪并未动怒,只是当众细数这数年间赈灾、修水利、整顿贪腐、安定边关种种实绩,又拿出先帝遗诏明示辅政时限,坦言待归政大典筹备妥当,便会交还玉玺。
条理清晰,坦荡从容,满朝文武无言反驳,私下非议之声自此淡去大半。
夜幕降临,满城灯火铺开。孟清漪将玉佩小心放回木匣锁好,心中安定如初。
纵有千般闲言扰心,匣中旧忆与先帝遗志常伴左右,自有底气从容应对一切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