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流言四起，匣藏旧字

送走镇西将军，天色愈发阴沉，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拍打窗面，殿内寒气浸骨。

萧景朔方才在外吹风，寒毒翻涌不止，胸口阵阵闷痛，靠在软枕上久久无法平复。孟清漪刚从御花园带回萧承煜，见他面色惨白，连忙上前添上厚毯，又命人加急熬煮驱寒汤药。

奶嬷嬷带着萧承煜去偏殿玩耍，殿内只剩二人，还未等孟清漪开口宽慰，殿外内侍神色慌张地跪地禀报。

“启禀陛下、娘娘，现下宫里各处宫人、小太监私下都在传，说陛下咳血重病，时日无多，太尉府的人昨日悄悄收买好几名值守禁军，打听御书房动静。”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沉到冰点。

萧景朔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冷厉，连日隐忍的病气、心底的郁结一并翻涌上来，克制不住低咳几声，袖口又染上淡淡血色。

“动作倒是快。”他声音沙哑，满是寒峭，“朕才私下召见镇西将军，他们便立刻嗅到风声，收买禁军探查宫禁，分明是早有谋算。”

孟清漪眉心紧蹙。先前太尉一党只敢借军务深夜逼宫，如今敢暗中拉拢禁军，已是摆明要伺机夺权。

“臣妾即刻下令整顿宫内宫人，严查各处往来外臣的下人，切断太尉安插的眼线。”她语气沉稳，条理清晰，“禁军统领忠心于陛下，臣妾稍后派人传口谕，令他严加看管宫门，不许世家之人随意出入。”

萧景朔抬眸看向她，眼底冷意稍散，掺上几分复杂暖意。危急关头，她永远能立刻理清对策，替他稳住宫内局面。可这份并肩相助，终究是源于恩情与江山托付，而非儿女情长。

“有你处置，朕放心。”他顿了顿，又叮嘱，“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太尉根基太深，贸然清算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先暗中收紧防备，等候边关老将呼应。”

孟清漪点头记下，转身去收纳衣物，准备取令牌传谕宫人。途经存放画册的木匣时，匣身因方才开窗吹风微微移位，一角缝隙露出半张泛黄小字条。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掩住木匣，神色微僵。

萧景朔将这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先前说好不再追问旧物，此刻却难掩心底一丝探究，只是不愿再起争执，淡淡移开目光，故作未见。

孟清漪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打开铜锁，轻轻取出那张夹在画册夹层里的字条。纸上字迹温润，是当年那人所写，寥寥几句，皆是劝她乱世自保、岁岁平安的话。

“这便是画里藏着的另一件旧物？”萧景朔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澜。

孟清漪攥着字条，指尖微微收紧：“当年临别时留下的，一直夹在画中，方才风大才露了出来。”

“他待你，倒是细致周全。”萧景朔唇角浮起浅淡落寞，“朕能给你兵权密诏、万里河山，却从未给过你这般细碎温柔的期许。”

“二者不能相较。”孟清漪将字条折好放回匣中，重新落锁，“故人早已长眠，眼下江山、陛下、承煜，才是我该放在心上的一切。”

说辞依旧得体，可萧景朔看得明白，这匣中一物一纸，都是他永远插不进去的旧时光。

内侍端来滚烫汤药，苦涩气味漫开。萧景朔接过一饮而尽，胸腔里的冷痛与心底的遗憾缠在一处，难分难解。

“流言之事交由你处置，切莫劳心过度。”他缓声道，“大雪将至，朝堂风波只会越来越多，朕撑得住一时，撑不住长久，所有后手，都要你牢牢记好。”

孟清漪望着他病弱苍白的模样，心底沉甸甸的。流言四起、权臣窥伺，帝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看似安稳的灯底江山，早已暗流汹涌，风雨将至。

窗外风雪渐大，模糊了远处绵延宫灯，一室沉默里，一边是即将到来的朝堂风暴，一边是木匣之中，藏了十数年的一纸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