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城暮秋,阴雨连绵。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连绵冷雨敲碎半山别墅区的梧桐叶,湿漉漉的水汽裹着豪门独有的清冷贵气,漫进铂悦半山顶层独栋别墅的落地窗内。
欧式水晶吊灯敛去大半光亮,只留一圈暖调柔光,落在客厅深棕色真皮沙发上。
客厅极致空旷奢华,装修是极简冷硬的黑白灰风格,没有半点烟火气,像一间精心打理、专供待客的样板房,而非两个人即将共度余生的婚房。
张泽禹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原木吉他的琴颈,指腹蹭过打磨光滑的木纹,微微发凉。
他穿一件米白色宽松针织衫,黑色垂感休闲长裤,黑发柔软蓬松,额前碎发微微遮住眉眼,肤色是常年待在室内、温润干净的冷白皮。窗外冷雨天光落在他眼睫上,投出细碎浅淡的阴影,一双杏眼澄澈温和,却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
今天是他和张极领证的第三天,举办婚礼的前一日。
一纸婚书,绑定张氏禹氏两大南城顶级豪门。
这场联姻,从半年前两家长辈敲定合作开始,就没有任何人问过他的意愿。
禹氏近年文娱板块资金链断裂,海外投资亏损严重,濒临资金崩盘,唯有背靠深耕南城地产、资本根基牢不可破的张氏,才能稳住企业根基,保住禹氏几代人的家业。
而张氏集团内部元老派系割据,董事会施压,掌权未满两年的张极,急需一场门当户对、万众瞩目的豪门婚姻,稳固股东人心,坐稳总裁之位。
各取所需,利益互换。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写好结局、毫无感情的交易婚姻。
张泽禹从小就懂这个道理。
他是禹家次子,从小天赋点全在音乐上,不爱商圈应酬,不懂资本博弈,性子安静内敛,不像哥哥擅长交际夺权,天生就是家族最合适的联姻工具。父母养育他二十二年,给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也早早标好了价格,等合适时机,卖给能给禹家续命的豪门。
以前他以为,自己会嫁给某个温和儒雅、年纪相仿的世家子弟,平平淡淡搭伙过日子,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直到半年前家族饭局,长辈轻飘飘一句:“泽禹,联姻对象定了,张氏张极。”
那一刻,张泽禹捏着玻璃杯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张极。
南城无人不知的名字。
比他大两岁,十八岁接管张氏分部,二十二岁全面接手集团,两年肃清集团老旧势力,手段狠厉、行事果决,年纪轻轻站在南城商圈金字塔顶端。长相更是出圈,骨相凌厉,眉眼深邃冷冽,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是南城无数豪门子弟、名媛趋之若鹜,却从不敢靠近的存在。
冷漠、寡言、薄情、掌控欲极强。
这是所有人对张极的评价。
外界都说,张极这辈子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更不会心甘情愿接受包办联姻。
可他还是答应了。
答应娶一个毫无商业价值、只会弹琴作曲的禹家小少爷。
客厅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打断张泽禹纷乱的思绪。
智能门锁解锁提示音清冷干脆,伴着雨夜里微凉的风,裹挟着一身冷雪松气息,缓步走进来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张极回来了。
男人身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外套肩头沾着细碎雨珠,身形宽肩窄腰,比例优越至极。他随手将黑色雨伞放在玄关收纳区,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西装领口第一颗纽扣,动作慵懒又矜贵。
抬眼的瞬间,深邃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客厅窗边的人。
视线相撞。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是领证之后,两人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民政局领证,全程零交流,拍照时张极只是微微侧身,配合镜头,眉眼疏离,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第二次两家长辈见面饭局,隔着圆桌遥遥相对,客气客套,礼貌疏离。
第三次,就是此刻,这间属于他们的新婚婚房。
张极径直走到客厅中央,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一旁待命的佣人,嗓音低沉磁性,音色偏冷,没有多余温度:“下去。”
佣人躬身应声,悄无声息退出客厅,带上客厅大门,彻底隔绝外界,偌大空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张极缓步走向沙发,在对面主沙发落座,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松弛却自带极强压迫感。他目光落在张泽禹怀里的吉他上,眸色淡淡,听不出情绪:“喜欢弹琴?”
是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人。
张泽禹缓缓抬眼,对上男人深邃无底的眼眸。
近距离看,张极长相极具攻击性,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偏薄,肤色冷白,眉眼每一处都长在极具张力的审美点上,只是眼神太冷,没有半点温情,看人时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精准淡漠。
张泽禹轻轻点头,语气平和,不带抵触,也没有亲近:“副业,打发时间。”
他刻意淡化自己对音乐的热爱。
毕竟在这场交易婚姻里,热爱是最无用、最奢侈的东西。
张极指尖轻叩膝盖,节奏缓慢,漫不经心开口:“婚房还住得习惯?缺什么,直接让管家添置。”
铂悦半山这套顶层别墅,是张极名下私产,直接划为新婚婚房,装修全部按照顶级标准定制,衣食住行一应俱全,甚至衣帽间专门划分了半层空间,挂满了适配张泽禹尺码、风格的衣物,从休闲、正装到居家服饰,无一不备。
用心周到,却全是程序化的体面。
张泽禹垂眸,指尖划过吉他琴弦,弹出极轻的一声单音,温声回道:“都很好,谢谢。”
客气,疏离,礼貌,分寸感十足。
像两个初识的陌生人。
张极看着他温顺乖巧、从不反抗的模样,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外界都说禹家小少爷性子软糯、听话懂事,是最好掌控的联姻人选。
相处几次下来,确实如此。
不闹、不作、不索要情绪价值,不打探他的私事,不黏人,面对这场包办婚姻,平静接受,坦然认命。
可只有张极自己知道,那双温顺杏眼底下,藏着一层厚厚的防备,温和是保护色,疏离才是本心。
他不想融入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想。
“关于婚后相处,我跟你定几个规矩。”张极收敛心神,回归理智,直白开口,直奔主题,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签订商业合同,“第一,对外扮演恩爱伴侣,配合所有公开场合、家族聚会、商圈应酬,维持张氏禹氏联姻形象,不能露破绽。”
“第二,婚内互不干涉私生活,我不会过问你的社交、爱好、出行,你也不要打探我的工作、人脉、私人行程,互不打扰。”
“第三,别墅分区居住,二楼东侧主卧归我,西侧次卧归你,除公共区域,互不踏入对方私人房间,无特殊情况,不进行肢体接触,不做情侣亲密行为。”
“第四,婚姻有效期暂定两年,两年后,禹氏彻底稳定,张氏内部格局稳固,双方自愿和平离婚,我会给禹氏百亿无偿注资,保障禹氏三代无忧,你也可以获得自由,随时脱离这段婚姻。”
一字一句,清晰利落,条理分明。
把这场婚姻的底线、期限、利益、边界,划分得清清楚楚。
没有欺骗,没有暧昧,直白摊开交易本质。
张泽禹静静听完,没有丝毫意外,甚至心底早有预判。
这才是张极会做的事。
清醒理智,极致利己,把一切风险和感情,隔绝在外。
他抬眸,杏眼平静看向张极,语气淡然笃定:“我全部同意。”
没有犹豫,没有不甘,没有质问。
太过干脆,反倒让张极指尖叩膝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预想过张泽禹会难过,会抵触,会觉得被轻视,哪怕发脾气、闹情绪都正常,可眼前少年,只是平静接受所有不公平的边界条款。
仿佛这场婚姻,束缚不了他分毫。
“没有想问的?”张极挑眉,嗓音微沉。
张泽禹轻轻放下怀里吉他,端正坐姿,目光坦然看向对面男人:“想问什么?问你为什么答应联姻,问你会不会喜欢别人,问我们能不能产生感情?没必要。”
他浅浅垂眼,长睫轻颤,语气清淡通透:“张总,我们本来就是利益捆绑,谈感情最廉价,定好规矩,互不麻烦,就是最好的婚姻状态。两年时间,我等得起,也熬得起。”
他早就看透了。
豪门联姻,最忌讳动心。
谁先动心,谁全盘皆输。
他从小看透亲情凉薄,早就戒掉了对偏爱、爱意的期待,安安稳稳熬两年,拿到自由,带着吉他离开南城,去小城编曲唱歌,远离豪门纷争,就是最好结局。
张极深深看着眼前的少年。
暖光落在张泽禹侧脸,线条柔和干净,脖颈纤细,眉眼温顺,可骨子里的倔强疏离,藏不住分毫。
他看似温顺好拿捏,实则心门紧闭,任何人都走不进去。
张极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一下,压下心底莫名泛起的异样,恢复冷漠神色:“好,既然达成共识,就恪守规矩。明天婚礼,流程走完即可,不用刻意迎合。”
“明白。”张泽禹应声。
雨声依旧嘈杂,客厅气氛死寂平和。
两人再无多余交谈,各自沉默。
张极拿出手机,处理集团晚间加急文件,屏幕微光映在他冷峻眉眼,周身气场冷冽生人勿近。
张泽禹重新抱起吉他,低头轻轻拨弦,弹奏一首极轻的纯音乐,旋律温柔舒缓,治愈安静,刚好盖过窗外雨声,自成一方小世界。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这是属于他们新婚第一晚,最默契的相处模式。
夜色渐深,雨势渐小。
晚上十点,管家准时送来双人晚餐,菜品精致清淡,荤素搭配齐全,摆盘极尽考究。长长的大理石餐桌,两人分坐两端,距离隔得很远。
吃饭全程安静无声,只有餐具轻碰的细碎声响。
张极用餐速度规整克制,教养极好,进食优雅,不多食,不闲谈,十分钟结束晚餐,抽纸巾擦净唇角,起身准备上楼。
走到楼梯口时,脚步顿住,侧头看向餐桌旁还在慢慢吃饭的张泽禹。
少年吃饭很慢,小口咀嚼,眉眼安静,连吃饭都带着温顺的氛围感,耳尖小巧圆润,透着淡淡的粉。
“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早起化妆彩排。”张极丢下一句话,转身抬步上楼,黑色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张泽禹抬眼看向楼梯方向,看着那道冷硬背影,轻轻垂下眼眸。
他不了解张极,也不想了解。
这个人于他而言,只是为期两年的婚姻合伙人,仅此而已。
晚餐结束,佣人收拾餐桌,张泽禹抱着吉他起身,缓步走上二楼西侧次卧。
次卧空间很大,采光极好,装修是温柔的奶白色系,衣帽间、独立卫浴、观景阳台一应俱全,甚至专门打造了一间小型琴房,隔音效果顶级,乐器配置齐全。
显然,这间次卧,是提前精心为他准备的。
贴心,周全,面面俱到。
可这份贴心,不是偏爱,只是豪门联姻标配的体面。
张泽禹走进琴房,关上隔音门,将外界所有声响隔绝。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庭院湿漉漉的绿植,拿出手机,点开置顶好友对话框。
好友是他大学同门学长,也是唯一知心好友,苏新皓。
【苏新皓:宝,明天婚礼紧张吗?我全程在台下,有事随时找我。】
【苏新皓:张极那个人太吓人了,南城没人敢得罪他,你婚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委屈自己,大不了我陪你跑路。】
看着好友发来的消息,张泽禹指尖停顿片刻,打字回复。
【张泽禹:不紧张,定好婚后规矩了,互不干涉,两年离婚,挺好的。】
【张泽禹:不用替我担心,我不会动心,不会受伤,安稳熬过去就好。】
发送完毕,他锁屏手机,放在琴桌,低头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动心二字,他从来不会碰。
隔日,南城全城晴天。
天气一扫连日阴雨,晴空万里,阳光和煦。
南城顶级七星级酒店,铂悦酒店,包下整座空中庄园,举办张氏禹氏联姻婚礼。
这场婚礼筹备半年,耗资过亿,名流云集,全城商圈、世家、媒体尽数到场,占据南城所有财经娱乐版面头条。
红毯铺至云端,白色花艺漫天盛放,香槟玫瑰缠绕全场,奢华盛大,万众瞩目。
后台新娘专属化妆间内,张泽禹换上定制白色西装。
西装版型贴合身形,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白色面料干净纯粹,搭配银色碎钻领针,黑发打理整齐,眉眼温润干净,褪去平日慵懒,多了几分矜贵精致。
化妆师轻轻为他描眉定妆,看着镜中人,忍不住轻声夸赞:“张先生长相太干净了,气质温柔,和张总站在一起,简直天造地设,颜值绝配。”
一旁陪同的禹家母亲淡淡开口,语气功利淡漠:“好看就行,稳住姿态,今天好好配合张极,讨好张氏,以后禹家才能安稳。”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关心他愿不愿意,开不开心。
张泽禹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眉眼平静的自己,淡淡扯了扯唇角,没有回应。
早就习惯了。
从出生开始,他就是为家族利益而生。
半小时后,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悠扬婚礼进行曲响起,全场灯光聚焦红毯入口。
张泽禹握着白色手捧花,缓步踏上漫漫长红毯。
两侧坐满南城权贵名流,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好奇、探究、艳羡,各式各样的视线交织落在身上。
他目不斜视,目光直直看向红毯尽头。
红毯尽头,张极一身同色系白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立于花海中央。
平日里冷冽锋利的眉眼,今日稍作柔和,五官精致凌厉,气场强大夺目,天生站在人群顶端,自带万众焦点。
男人目光沉沉,越过人海,精准落在缓步走来的张泽禹身上,视线定格,不曾移开。
一步一步,红毯很长。
是万众祝福的婚礼,也是困住他两年的牢笼。
走到身前,张极主动抬手,骨节修长干净的手掌,递到他面前。
按照婚礼流程,需要牵手同行,宣誓成婚。
张泽禹停顿半秒,抬手轻轻搭上去。
指尖触碰的瞬间,触感微凉。
张极手掌宽大温热,掌心带着薄茧,力度克制,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指尖,没有紧握,没有亲昵,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仪距离。
温度隔着薄薄皮肤传来,转瞬即逝。
司仪宣读婚词,字字郑重。
“是否愿意,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携手相伴,不离不弃?”
话筒递到张极唇边。
男人黑眸直视前方,音色低沉清朗,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清晰笃定:“我愿意。”
没有迟疑,语速平稳。
随即话筒转向张泽禹。
全场目光汇聚,等待他的回答。
张泽禹抬眸,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
阳光落在张极侧脸,弱化了平日冷硬,眉眼轮廓好看至极,可眼底毫无爱意,只有程序化的沉稳。
他们是陌生人,是利益伙伴,是合约夫妻。
张泽禹心口平平,轻声开口,音色干净温柔:“我愿意。”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交换戒指。
张极拿起戒托上素圈婚戒,抬手,指尖轻触张泽禹纤细左手无名指,动作耐心规整,缓缓将银色婚戒推入指根。
尺寸分毫不差,完美贴合。
显然,提前精准量过尺寸。
而后张泽禹抬手,为他戴上同款婚戒。
两枚素圈银戒,两两相对,绑定一生婚约。
仪式最后,按照流程,需要新郎亲吻新娘额头,完成婚礼收尾。
台下快门声此起彼伏,媒体镜头尽数对准两人,等待这一张豪门大婚官宣合照。
张极微微俯身,身形笼罩下来,淡淡的雪松冷香包裹住张泽禹周身。
男人呼吸很浅,刻意避开皮肤接触,薄唇轻轻擦过张泽禹额前发丝,没有触碰皮肤,只是礼仪性低头,完成流程动作。
疏离,克制,分寸感极强。
镜头定格,拍下南城年度最盛大联姻合照。
台上郎貌清秀,清冷相配,在外人眼里,恩爱般配,羡煞全城。
只有彼此清楚,两人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满心陌路。
婚礼宴席过半,应酬不断。
张极全程牵着他的手腕,游走各个酒桌,待人处事得体周全,护着他挡掉大半敬酒,分寸得当,扮演着完美温柔新郎。
对外,体贴有度,宠溺包容。
对内,指尖力道疏离,绝不越界。
晚宴尾声,宾客散去。
夜色降临,豪车驶回铂悦半山别墅。
车子停稳地下车库,车厢安静密闭。
车内只剩下两人,司机在前排隔绝挡板,空间私密。
车厢昏暗,只有窗外路灯流光掠过,明暗交错落在两人身上。
张极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少年靠在座椅上,微微闭眼,眉眼疲惫,一整天婚礼应酬,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耳后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槟花香,干净好闻。
“累了?”张极率先开口,嗓音放低,褪去对外应酬的温和,回归原本的清冷。
张泽禹缓缓睁眼,轻轻点头:“有点。”
“明天不用早起,不用应酬,在家休息即可。”张极淡淡开口,补充一句,“婚礼结束,合约生效,遵守之前定下的规矩就好。”
再次提醒边界。
张泽禹了然,轻声应声:“我记得。”
互不打扰,恪守边界,做演戏夫妻,不当真心爱人。
车子驶入别墅玄关,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走进别墅大厅。
换下婚礼西装,各自回到房间。
二楼走廊静谧无声,东侧主卧,西侧次卧,一门之隔,咫尺天涯。
张泽禹回到次卧,卸下满身疲惫,摘下无名指婚戒,放在床头柜透明收纳盒里。
戒指冰凉,如同这段婚姻。
他躺上床,看着天花板灯光,心里毫无波澜。
没有新婚悸动,没有羞涩忐忑,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从此,南城再多一人,名为张太太。
只是这份身份,有名无实。
与此同时,东侧主卧。
偌大主卧极简冷调,落地窗外俯瞰整片南城夜景,繁华璀璨。
张极褪去西装,解开衬衫两颗纽扣,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摩挲自己无名指婚戒。
金属戒指温热,贴合指根。
他低头,看向楼下次卧亮起的暖黄灯光,黑眸沉沉,情绪复杂难辨。
助理微信消息弹出。
【助理:张总,婚礼全程舆情把控完毕,全网好评联姻,董事会态度稳定,禹氏资金今日下午完成注入,一切按计划落地。另外,您让我整理的禹少从小到大所有资料,已发送至您邮箱。】
张极指尖停顿,点开邮箱文件。
文件厚厚一叠,记录张泽禹从小到大二十二年所有过往。
三岁学吉他,八岁登台作曲,十五岁独自写原创歌曲,性子安静软糯,不喜商圈,偏爱烟火小城,十七岁雨夜,在城郊音乐广场弹吉他,眉眼温柔,治愈了低谷时期的自己。
那年大雨,他事业受挫,家族内斗缠身,满心戾气,无处排解,雨夜偶遇路灯下弹吉他的少年。
少年穿着浅色卫衣,淋雨弹琴,歌声干净温柔,抚平他所有焦躁戾气。
那是他藏了五年,无人知晓的心动。
五年隐忍,步步为营,拿下集团掌控权,主动敲定联姻,不惜耗费百亿资本,绑定禹氏,只为名正言顺,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他答应两年离婚,定下互不干涉规矩。
不是不爱,是不敢。
他满身阴暗城府,戾气深重,不懂温柔,不懂爱人,怕自己骨子里的偏执占有欲,吓到干净纯粹的张泽禹。
所以先划定边界,慢慢靠近,慢慢治愈,慢慢等待。
等少年放下防备,等春风入心,等他心甘情愿,走向自己。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拂动窗帘。
张极望着次卧灯光,薄唇轻启,低声呢喃,只有自己听得见。
“张泽禹,两年为期。”
“我不动你,等你动心。”
“这场始于利益的婚姻,我会慢慢熬成,独属于你的偏爱余生。”
红绳已系,婚书已定。
陌路开局,沉烬终将赴禹,爱意终会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