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的铃声余韵渐渐消散,教室里的读书声慢慢收束,取而代之的是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沙沙声。
江逾白垂着眼,指尖捻着书页,目光看似落在课本的单词列表上,余光却始终不经意地扫过侧边那张白色便利贴。
浅黄灯光落在纸上,稚嫩又俏皮的字迹歪歪贴着——【江逾白口是心非第一名】。
字迹工整又随性,带着苏星晚独有的笔迹,一笔一画都透着明目张胆的吐槽。
他指尖微顿,耳尖那点未褪去的淡红又深了些许。
身侧的女孩早装得一本正经,脑袋埋得低低的,睫毛轻轻颤着,余光却偷偷斜瞟他,憋笑憋得肩膀微微发颤。
她太了解江逾白了。
这人永远这样,面上冷淡矜贵,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偏偏脸皮极薄,一丁点调侃就能让他悄悄脸红,还死撑着不肯露半分破绽。
江逾白沉默两秒,没有撕下来,也没有出声质问,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那张便利贴,像是无奈妥协,又像是默认了她的胡乱盖章。
全程没抬头,却精准敲了敲苏星晚的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淡淡的凉意:“别偷乐,看你的题。”
苏星晚被抓包,立刻收敛笑意,假装乖巧应声:“收到收到,江大学霸!”
她低头顺着他标注的辅助线一步步演算,原本卡死的思路瞬间通畅,复杂的几何图形豁然开朗。不得不承认,江逾白讲题从不说废话,总能一针见血点出最关键的突破口,比老师课堂上讲的还要通俗易懂。
十几分钟后,她顺利算出最终答案,长长舒了口气,侧头满眼真诚:“可以啊江逾白,不愧是年级天花板。”
少年终于抬眼,漆黑的眸子清清淡淡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嘴上依旧挑剔:“讲过的题型还卡,再这样我不借笔记给你了。”
“别别别!”苏星晚立刻护住他推来的笔记,宝贝似的压在自己课本底下,“我一定好好背,绝不辜负江大神的专属笔记!”
前排女生再次回头,看着两人熟稔的互动,忍不住打趣:“你俩真的,每天日常就是互怼加互帮互助是吧,我都看二年了,还没看腻。”
苏星晚笑得眉眼弯弯:“主要是江逾白嘴硬心软,我负责包容他。”
江逾白淡淡瞥她一眼,没反驳,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整节课苏星晚听得格外认真,大概是刚弄懂了难题的缘故,晦涩难懂的公式定理,竟清晰了不少。偶尔走神时余光扫到旁边的少年,他永远是坐姿笔直,专注力极强,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他总能第一时间跟上,笔尖不停记录,从容又耀眼。
江逾白好像永远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清冷、优秀、克制,却唯独对她,藏着数不尽的温柔和纵容。
终于熬到中午放学,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同学们收拾书本、呼朋唤友去食堂,喧闹声此起彼伏。
苏星晚慢悠悠把习题册合上,塞进桌肚,刚背上书包,就看见江逾白已经站在桌边,单手挎着书包,静静等着她。
多少年都是这样。
从小到大,无论是上学、放学、补课、周末出门,他永远会等她,从未缺席。
“走了。”他开口,声音清爽。
“来啦!”苏星晚几步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九月的正午风褪去了清晨的微凉,带着暖暖的阳光,校园里的桂花香愈发浓郁,一路飘满整条林荫道。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肩头,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两人身高差恰到好处,她微微仰头就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少年眉眼干净,被阳光衬得格外温柔。
“下午体育课,要不要去小卖部买瓶冰汽水?”苏星晚边走边问,语气带着小小的期待。
江逾白习惯性拒绝:“少喝冰的,对肠胃不好。”
“哎呀就一瓶!天气这么热!”苏星晚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惯用的撒娇招数,百试百灵。
江逾白低头看着她晃来晃去的手,无奈轻叹一声,终究没拗过她:“仅限一瓶。”
“遵命!”苏星晚瞬间笑眼弯弯。
两人走进小卖部,午后的小店挤满了学生,喧闹嘈杂。苏星晚熟练地拿起两瓶橘子味汽水,转身就要付钱,手腕却被人轻轻拦住。
江逾白拿出手机,二维码一扫,利落付了钱。
“我说我来的!”苏星晚抗议。
“都一样。”他淡淡应声,将其中一瓶拧开,递到她手里。
瓶盖已经拧松,刚好适合她直接打开。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他做了十几年,熟练得仿佛刻进了习惯里。
从她小时候拧不开瓶盖、搬不动书本,到现在上学放学的一路照料,他永远不动声色,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细节里。
苏星晚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瓶传到掌心,她抿了一口,清甜的橘子味漫满口腔。
两人走出小卖部,沿着操场旁边的小路慢慢走。
操场上有男生打球的喧闹呐喊,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温柔又慵懒。
苏星晚喝着汽水,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昨晚我妈还说,周末让你去我家吃饭,她新学了甜品,特意做给你吃。”
江逾白点头:“知道了,我妈早上已经跟我说了。”
两家的关系向来如此。
从小到大,他在她家吃饭、写作业、玩闹是常态,她也常常赖在江家。双方父母默契十足,看着他俩长大,眼里的纵容,连旁人都能看出几分默许。
苏星晚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那张贴在他课本上的便利贴,忍着笑意问:“对了,你刚才看见我写的字没?”
江逾白脚步微顿,偏眸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终于不嘴硬了:“看见了。”
“那你认不认?”她故意逗他。
少年目光落在她弯弯的梨涡上,温柔被晚风悄悄揉开,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只对你,口是心非。”
风掠过林荫道,桂花香骤然漫溢。
苏星晚的心,猛地轻轻一颤。
晚风很轻,少年的心动,藏得很深,却又直白得,让她一眼就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