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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莫云曦

暖阁的门在身后合拢,莫云曦站在满室秋光里,看着刘彻朝她走来。

二十二岁的天子比三年前又沉稳了几分。肩背更宽了,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眉宇间的少年气已经褪得只剩一抹极淡的影子。可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得的样子——黑沉沉的,像冬夜的深潭,此刻正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发顶。

"长高了不少。"

"那当然,"莫云曦仰着脸冲他笑,"我十五了。"

刘彻的手指从她发顶滑下来,在她耳畔那枚青玉耳坠上轻轻顿了一下:"新添的?"

"嗯,姐姐给的。"莫云曦偏了偏头让他看仔细,耳坠在她动作间轻轻晃荡,碎光流转,"现在我有四件法器了,巫力比以前强了很多。这次我能待半天——至少六个时辰。"

刘彻的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到案边,从那碟新摆的蜜饯里拣了一颗递给她。莫云曦接过来咬了一口,糖霜在舌尖化开,和六年前、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味道。

"你一直吃这种?"她含着蜜饯含糊地问。

"嗯。"

"不腻吗?"

"不腻。"刘彻在凭几上坐下来,支着下巴看她,"你吃腻了?"

"才不会。"莫云曦在他对面坐下,把剩下的半颗蜜饯塞进嘴里,"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耳根慢慢地红了,她低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嚼蜜饯,不敢抬头看他。对面的刘彻没有接话,可她余光瞥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可确实弯了。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秋日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案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莫云曦嚼完蜜饯,擦了擦手指,忽然想起一件事:"哥哥,你现在身边——"

她顿了顿,换了种说法:"你身边的人,对你好不好?"

刘彻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带着一种"你果然什么都知道"的了然,但他没有追问她的消息来源,只是轻声道:"各有各的心思,谈不上好不好。"

"那陈皇后——"

"阿娇是朕的表姐。"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做了皇后,无子,她心里不安。朕明白。"

莫云曦低下头,手指在膝上绞着裙摆。她在史书上读过这些——陈阿娇的骄纵和焦虑,卫子夫的卑微和后来的崛起,太皇太后的强势掣肘,还有眼前这个人如何在重重博弈中一点点把权力攥进自己手里。课本上的文字是一回事,可此刻坐在这间暖阁里听他亲口说出"她心里不安",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你——"她问得很轻,"你心里……难过吗?"

刘彻看着她。秋光把她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眼睛里的关切干干净净的,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就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在问他难不难过。

"朕习惯了。"他说。然后他伸手把她面前空了的碟子收走,换了一碟新的蜜饯上来,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遍。

莫云曦看着他低头摆碟子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她知道他以后的路——会越来越锋利,越来越孤独。她知道的那些历史不会改变,可她此刻坐在这里,只想去碰一碰那个还没有完全变得坚硬的、还留着一点柔软的核心。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腕间的玉镯。玉镯温温的,灵泉空间在镯中沉睡着。姐姐说里面的灵泉水能疗伤养元,长生不老药和回春丹能让伤势和病痛逆转——她把意念探入镯中,蒙蒙的雾气笼罩着一池莹白的泉水,泉边有一只小小的玉盒,隔着雾气看不清里面。

"你在看什么?"刘彻注意到她走神。

"没、没什么。"莫云曦收回意念,摇了摇头。

当天她待了将近四个时辰。和刘彻说话,吃蜜饯,听他随口说一些朝堂上的事。他没把她当小孩糊弄,说的都是真话——哪家外戚又在暗中串联,哪个大臣的奏章藏着机锋,太皇太后对他的规训越来越频繁。莫云曦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自己的看法,惊得刘彻多看了她好几眼。

"你这些想法从哪里来的?"他问。

"书上看来的。"她含糊带过。

黄昏时分她该走了。刘彻照旧送她到暖阁门口,她回头冲他摆了摆手:"我下次再来。"

"朕知道。"他站在门边,夕光从他身后铺进来,把整个人笼在一层橘金色的光里。

莫云曦回到现代,坐在自己床上发了会儿呆。窗外已是深夜,蝉鸣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她低头看着腕间的玉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把意念再次探了进去。

雾气散开一些,她看清了泉边的玉盒。盒盖紧闭,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篆字。她凑近了辨认——"灵泉启钥,合卺而开"。

莫云曦猛地缩回意念,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

"合卺"。"合卺"就是——圆房。

她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脸在黑暗中烧了起来。姐姐只给了她灵泉空间,可没有告诉她要打开灵泉空间需要这个条件。长生不老药、回春丹、灵泉水——全都锁在玉盒里,而打开玉盒的钥匙,在她和刘彻之间。

她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姐姐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又翻过来,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小声嘟囔了一句:"那……那也得等他喜欢我才行。"

然后她又把脸埋进枕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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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莫云曦去找姐姐。莫愁正在后院浇花,听她支支吾吾说完,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

"我说过那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别动。"莫愁放下水壶,转过身来看着妹妹通红的脸,"灵泉空间的开启条件确实和情缘有关。莫家历代相传的说法是,这眼灵泉本身是从情愫中生出来的——它认的是两心相许、甘愿合为一体的那一刻。"

莫云曦低着头,耳朵红透了:"那你也没说圆房啊……"

"你那时候才十二,我说这个做什么。"莫愁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而且你也别想太远。他才二十二岁,你才十五。灵泉里的东西是保命用的,不到生死关头不要碰。至于那条件——该发生的时候自然会发生。"

莫云曦揉着额头没再说话。

可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意念不自觉地又探进了玉镯。灵泉在雾气深处静静流淌,水面上浮着细碎的光屑,像是活的。她把意念伸向那只玉盒,指尖隔着虚空碰了碰盒盖上的篆字——"合卺而开"四个字微微发烫,像是感受到她的触碰在回应。

她收回手,把玉镯贴在脸颊上。

"好吧。"她对灵泉说,"那就等着。"

而暖阁里,二十二岁的天子批完了最后一封奏章,正伸手去拿案角的蜜饯。指尖碰到碟沿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想起今天下午那个小姑娘在他面前嚼着蜜饯说"吃一辈子都不会腻"的模样。

他低头笑了笑,把蜜饯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甜意在舌尖化开,很慢很慢。

窗外的上林苑梅林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枝头的花苞又饱满了一些。再过不久就要落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而雪来的时候,她应该会再来的。

【下一章预告:梅林初雪】

天幕之上,叶罗丽仙子们看着光幕里那个把脸埋进枕头里的十五岁少女,王默歪着头:"她在说什么呀?什么圆房不圆房的?"

陈思思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孩子不要问。"

齐娜抱着娃娃,轻声笑了笑:"灵泉空间有那样的条件,倒是出乎意料。不过——"她看向光幕边缘的时空标记,"建元三年秋到冬,刘彻二十二岁。史书上这个冬天太皇太后身体渐弱,朝中暗流涌动。他很快要面对更多了。"

水王子站在云海边缘,望着光幕里渐渐暗去的画面:"那就看他有没有那个福分,等到灵泉真正开启的那一天了。"

风过云海,吹散最后的光尘。而两千年前的长安城里,年轻的天子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梅林,把一颗蜜饯在齿间慢慢碾碎。

甜。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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