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小尾巴

“别走。”

赴川白的声音软糯糯的，像是还没变声的小猫叫，沙哑得厉害。因为刚发完高烧，他的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临烬，眼尾还挂着刚才难受逼出来的生理性泪珠，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沈临烬动作一顿，有些好笑地回过头。

眼前这个五岁的小团子，正死死攥着他的衣角。那只小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白了，手背上还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他抓得那么紧，仿佛只要稍微松一点力道，眼前这个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我不走，”沈临烬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坐回床边，伸手想去揉揉那一头乱糟糟的卷发，“我去给你拧个毛巾擦擦脸，全是汗，黏糊糊的不难受吗？”

“不要毛巾。”赴川白固执地摇头，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大块空地，然后拍了拍身边的枕头，眼神执拗得像头小牛犊，“要哥哥。”

他才不管什么合不合适，也不懂什么叫客气。在他那个小小的、刚刚重建的世界观里，只有贴着这个人，闻着这个人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那些可怕的噩梦才不会追上来。

沈临烬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部高的小家伙。明明刚才还烧得迷迷糊糊，连站都站不稳，怎么一醒来就这么粘人？不过好可爱啊

“好，哥哥只是去放东西你先等一下好不好？”

话没说完，赴川白突然红了眼眶。

他也不哭出声，就是那样安静地看着沈临烬，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那种眼神太具有杀伤力了——像是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小狗，好不容易找到了屋檐，你却告诉他不能进来躲雨。

沈临烬叹了口气，心里的防线瞬间塌了一角。

“好好好，哥哥不去了，在这里陪你好不好，不哭了不哭了。”

少年修长的身躯微微弯曲，小心翼翼地侧躺在床的外侧，尽量不碰到这个生病的小病号。

刚一躺下，一团温热就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

赴川白像个小火炉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住了沈临烬的手臂。他把脸深深埋进沈临烬的臂弯里，鼻尖蹭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质T恤，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

好香。

是我的。

五岁的赴川白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懂什么是占有。他只知道，这个人是暖的，是软的，是不会打他的。他想把这个温度刻进骨头里。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外面有坏人想抢走沈临烬，他就咬死他们。就像以前在巷子里抢那块发霉的面包一样，谁敢伸手，他就咬断谁的手指头。

“重不重？”沈临烬感觉到手臂上的重量，轻声问，生怕压坏了这脆弱的小身板。

赴川白摇摇头，不仅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他把那条细细的胳膊勒得紧紧的，像是在确认猎物的归属权。

“沈临烬，”他小声呢喃，声音闷在布料里，听起来含糊不清，“你是我的。”

沈临烬失笑，以为他在说胡话，便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他的后背，节奏缓慢而温柔：“好，你的。”

在这个十二岁少年的眼里，这不过是一句童言无忌的依赖。

他不知道的是，怀里这个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的小团子，正在用最原始的野兽本能，给他打上这辈子都洗不掉的精神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