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崖常年落雪。
这里是武魂殿最僻静的隐世之地,远离供奉殿的纷争、远离嘉陵关的杀伐,终年只有寒雾、落雪与无声流淌的溪涧。
凌霜漪坐在崖边的青石上,素白长裙落满细碎雪粒,指尖萦绕着细碎温柔的月白色魂力。
星月凝露武魂自带清辉,落在漫天风雪里,温柔得能融化世间所有极寒。
她是武魂殿最特殊的一位供奉,无争无求,常年隐居月落崖,连比比东都极少知晓她的存在。整个偌大武魂帝国,唯独一人,年年岁岁,风雪无阻,会踏雪而来寻她。
风声骤冷,一道银白身影踏碎风雪,落于崖边。
少年模样,银发垂肩,左眼覆着冰封纹路,指尖凝着未散的凛冽寒气,一柄无形神弓隐于魂力深处。
九十六级,光翎斗罗。
世人皆惧他箭出寂灭、冰封千里,惧他少年皮囊、百年冷心,唯独凌霜漪从不设防。
光翎收了周身凛冽的杀气,步子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旁人绝不可能见到的慵懒与别扭。
“又在这里发呆。”
他声音清冷,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却又裹着老牌封号斗罗的沉哑。
凌霜漪抬眸,眉眼温柔,浅浅一笑:“供奉殿事务忙完了?”
光翎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银发扫过她的肩头,满身极寒的气息却刻意收敛了大半,生怕冻到她。
“一群无趣的老家伙罢了。”
他傲娇地偏过头,看似不屑一顾,指尖却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贪恋着她身上独有的温暖魂力。
极致冰属性的武魂,一生畏寒、一生孤冷,经脉常年被寒冰侵蚀,日夜刺骨作痛。百年来,唯一能中和他冰寒反噬、能让他真正安稳片刻的,唯有月落崖的这位凝月斗罗。
凌霜漪看穿他隐忍的寒意,主动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
温润的月系魂力顺着相触的掌心缓缓流淌,丝丝缕缕渗入他枯竭冰冷的经脉,抚平连日征战带来的反噬与剧痛。
瞬间,光翎紧绷的肩线彻底松弛下来。
他嘴硬:“谁需要你渡魂力了,老夫这点伤痛,不值一提。”
凌霜漪也不拆穿,只是温柔看着他:“是是是,光翎大人最厉害。”
她惯着他所有的傲娇、逞强、口是心非。
百年如此。
外人眼里杀伐果断、冷漠无情的光翎供奉,只会在月落崖、只会在凌霜漪面前,卸下所有铠甲与锋芒。
风雪簌簌落下,覆盖了满地青石。
光翎静静站在她身前,任由她的魂力包裹自己,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嘉陵关……快要乱了。”
凌霜漪动作微顿。
她不问朝堂纷争,不问战场输赢,可她知道,一旦大战彻底爆发,武魂殿所有供奉,无一幸免。
包括他。
“你要去参战?”她轻声问。
光翎垂眸,冰封的左眼映着她温柔的眉眼,清冷的眼底翻涌着罕见的情绪。
“身为供奉,理所应当。”
他是极致冰光远程斗罗,战场之上,永远是冲在最前的狙杀利刃,永远是最后断后的那个人。
百年征战,他早已看淡生死,唯独放不下这月落崖的一缕温柔。
凌霜漪松开他的手,起身,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落雪,指尖温柔划过他眼角的冰纹:“光翎,我不怕乱世,不怕纷争。”
“我只怕你出事。”
一句话,轻而柔软,却狠狠撞进光翎沉寂百年的心底。
他活了近百年,见过趋炎附势的人、见过畏惧他力量的人、见过敬畏他身份的人,唯独没有人,会不顾他封号斗罗的威名、不顾他冰冷孤僻的性子,只简简单单怕他出事。
光翎耳尖微僵,别开视线,语气别扭至极:
“啰嗦。老夫命硬,死不了。”
凌霜漪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那我等你回来。”
她抬眸,目光澄澈又坚定:“无论战局如何、无论输赢如何,我在月落崖等你。你要平安回来。”
光翎沉默良久。
漫天风雪落满两人肩头,世间喧嚣尽数隔绝在崖外。
他这一生,箭射山河、冰封四海,杀过无数强敌,见过遍地修罗,早已心冷如霜。
可偏偏遇见一个凌霜漪。
是他极寒余生里,唯一的暖阳。
光翎微微低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她温柔的眉眼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她能听见的认真:
“我答应你。”
“我一定会回来。”
他不会让他唯一的温暖,等一场空雪、等一场永别。
风雪不息,星月渐升。
月落崖的温柔,牢牢困住了九霄最冷的那一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