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不是淅淅沥沥的春雨,而是裹挟着狂风与怒雷的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废弃水塔的铁皮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都冲刷殆尽。
秦纵没有理会窗外震耳欲聋的雨声,他一把扯开被雨水浇透的衬衫领口,将那张泛黄的现场勘查照片狠狠拍在沈祈面前的桌上。
“老陈的尸体旁边,除了那行字,还有这个。”秦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窗外的雷声更让人心惊,“一枚指纹。半枚,带着血。”
沈祈垂眸,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照片的角落里,是一枚被血水晕染开的指纹,边缘模糊,却依稀能辨认出独特的斗型纹路。
“这是你的指纹,沈祈。”秦纵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十年前,我师父坠楼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但今天,老陈的尸体旁边,留下了你的指纹。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祈没有动。他安静地坐在那里,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窗外划过的闪电,将他的面容切割得明暗交错。
“秦队,”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凶手,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指纹留在现场?”
“因为你疯了。”秦纵一字一顿地说,“你在享受这场游戏。你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回来了。”
“不。”沈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凶手。”
秦纵的瞳孔猛地收缩。
“老陈是法医,他负责了我师父的尸检。”沈祈缓缓站起身,走到秦纵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秦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十年前,他出具了‘自杀’的鉴定报告。但那份报告里,有一个致命的漏洞——我师父坠楼时的着力点,与自杀的受力方向,存在三厘米的偏差。”
秦纵的呼吸骤然停滞。
“三厘米。”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脑海中瞬间闪过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的画面——师父残破的尸体,满地的鲜血,还有老陈那张冷漠而笃定的脸。
“你……早就知道?”秦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一直都知道。”沈祈的目光穿透了秦纵的防线,直抵他心底最深处,“但我不能说。因为当年,有人用我妹妹的命,封住了我的嘴。”
秦纵猛地抬头,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我妹妹,沈念。”沈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被生生撕开的伤口,“十年前,她只有七岁。那天晚上,有人把她从孤儿院带走,留下一句话——‘闭嘴,否则她死’。”
“所以,你成了凶手手里的刀。”秦纵的声音低沉而苦涩。
“不。”沈祈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我成了凶手手里的刀,是为了有一天,能用这把刀,刺穿他的心脏。”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将整个房间照得惨白。
就在这时,秦纵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大刘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秦队!秦队你在哪?我们查到了!当年老陈出具那份鉴定报告的前一天,有人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号码是……是市局内部的分机号!”
秦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谁的?”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大刘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巨大的雨声和杂音,“是……周……”
话音未落,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大刘?!”秦纵对着对讲机怒吼,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猛地转头,却对上了沈祈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睛。
“秦队,”沈祈轻声说道,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以为,你手里的刀,真的只有一把吗?”
秦纵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他猛地拔出配枪,枪口直指沈祈的眉心。
“你到底是谁?”
沈祈没有躲。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绽放开来,带着一丝决绝,一丝疯狂,还有一丝……解脱。
“我是沈祈。”他轻声说,“也是……沈念的哥哥。”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而在那间密闭的侧写室里,一场真正的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