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安稳度日一年有余,梧桐老街的小院早已成整条街巷最让人艳羡的光景。苏晚的画室生源越来越多,不光是周边孩童,不少成年上班族也专程过来报名学油画,画室时常从早到晚飘着松节油与颜料淡淡的清香。陆沉特意腾出小院一层偏房,添置画架、画板与置物柜,给晚来学习的成人单独开辟了一间画室。
春日清晨,苏晚总觉得晨起反胃,闻到油烟味便阵阵不适,起初只当是春日湿气重,没放在心上。陆沉看她接连几日食欲不振,一早驱车带着她去往医院检查。
等候报告单的间隙,陆沉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当医生笑着告知两人苏晚已有两个月身孕时,二人皆是愣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
走出医院,陆沉小心翼翼扶着苏晚,不敢让她走快半步,一路上反复叮嘱不能久站、不能碰颜料刺激性试剂,恨不得把所有注意事项一字一句刻在心里。回到小院,他第一时间清理画室里刺鼻的松节油,换成无异味水性颜料,又将靠窗矮凳全部换成柔软靠椅,事事想得周全细致。
消息很快传到陆老家,二老隔天便拎着满满一筐土鸡蛋、土鸡与滋补药材赶来老街。陆母拉着苏晚的手,小心翼翼抚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全是温柔笑意。
“总算盼到家里添新丁,当年我总担心你们兜兜转转难相守,如今万事圆满。”
街坊邻居听闻喜讯,接连送来手工婴儿衣物、小玩偶。画室里的孩子们得知苏老师有小宝宝,每天下课都会画稚嫩的小婴儿画像送给她,堆满画室的木桌。
一日傍晚,夕阳落在院中梧桐树上,陆沉搬来藤椅让苏晚靠着,手掌轻轻覆在她小腹,低声絮叨。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若是女孩,便随你,眉眼温柔爱画画;若是男孩,我教他护着妈妈,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苏晚靠在他肩头轻笑,指尖搭在他手背上。七年分离的空缺,正在新生命到来的温柔期盼里,一点点填满。
往后陆沉推掉所有远距离出差,每日准时归家,包揽全部家务。夜里苏晚腿抽筋难以安睡,无论多晚,他都会起身轻柔揉捏;想吃哪样小众小吃,哪怕深夜,也会驱车绕城买来。平凡小院,因这份新生的期盼,暖意翻涌,满室温柔。
深秋霜降,苏晚诞下一名女婴,取名陆念晚,取心念苏晚、岁岁相伴之意。小姑娘生得眉眼像苏晚,一双眼睛澄澈灵动,哭起来软软糯糯,把全家的心都揉得柔软。
月子里陆沉放下公司大半事务,在家贴身照料苏晚与小念晚,换尿布、哄睡、冲奶粉样样熟练,曾经十指不沾家务的少年,如今将妻女照料得妥帖周全。陆父陆母轮流前来搭手,小院日日饭菜飘香,人声温柔。
转眼一年过去,陆念晚学会走路,整日跟在苏晚身后打转。苏晚作画时,小丫头就坐在一旁专属小矮桌,攥着迷你彩笔胡乱涂抹,咿咿呀呀跟母亲说话。画室的学生都格外喜欢这个小不点,下课总围着她逗乐。
苏晚特意腾出画室角落,布置一片儿童绘画区,铺满软垫,摆放无毒蜡笔、水彩纸,供小念晚随意涂鸦,也方便前来上课的孩童玩耍。原本只教基础素描油画的画室,新增幼儿创意绘画班,由苏晚亲自授课,生源愈发兴旺。
那日午后,陆沉处理完工作回到小院,刚进门就看见满地彩色画纸,陆念晚举着涂满颜料的小手扑向他,袖口沾得五颜六色。苏晚站在一旁无奈失笑,手里拿着湿巾准备给女儿清洁。
陆沉弯腰抱起小姑娘,任由她把颜料蹭在自己衬衫上,半点不恼。
“我们念念小小年纪,就继承妈妈的绘画天赋,将来说不定是小画家。”
“哪有这么早下定论,随她开心就好,不必强求走画画这条路。”苏晚走上前,擦干净女儿脸颊。
逢周末,一家人常相伴出游写生。苏晚支起画板记录山野风光,陆沉抱着陆念晚坐在一旁,给她讲花草飞鸟。小念晚总爱揪着路边小野花,小心翼翼递到苏晚手边,让妈妈画进画布。
曾经苏晚孤身一人背着画板四处漂泊,看遍人间清冷;如今身边爱人安稳,膝下幼女承欢,画室春秋四季热闹不绝。夜里等孩子睡熟,两人并肩坐在窗边,望着画室暖黄灯火,听巷内零星人声,只觉岁月温柔,再无遗憾。
陆沉时常感慨,七年等待煎熬难熬,可如今眼前的一切,足以抵消当年所有颠沛与心酸。烟火寻常,儿女绕膝,便是世间最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