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温柔落满画室,画笔摩擦画布的细碎声响安静绵长。
温予专心完善那幅紫藤少年图,眉眼沉静,笔触温柔。陆砚辞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没有打扰她,只拿着手机默默查看着什么,眼神认真专注。
他最近一直在悄悄核算资金。
他想尽快攒够钱,替温予还清所有债务。
只有债务清了,婚约才算彻底失去捆绑意义,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带她离开陆家,不用藏、不用躲、不用再顶着难堪的名分相爱。
正当一室静谧温柔时,画室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宏远又来了。
他换了一身居家服,褪去了昨夜应酬的疲惫,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平日里极少主动来温予的画室,总觉得这里是年轻人的雅致天地,与他无关。
可今日,他刻意前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画布上。
整幅画铺着漫天淡紫紫藤,画面中央是身姿挺拔的少年,眉眼温柔,目光遥遥望向执笔之人,满眼藏不住的深情。
不用问,画里的人,是陆砚辞。
陆宏远眸光微沉,心底那点疑虑瞬间被放大数倍。
画室里的氛围瞬间凝滞。
温予笔尖一顿,从容收回手,转过身淡淡颔首:“陆先生。”
她在外人面前、在陆宏远面前,始终刻意疏离,唤他陆先生,划清界限。
陆砚辞抬眼,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不动声色往前半步,隐隐将温予挡在身后。
护短的姿态,下意识且明显。
陆宏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淡凉的弧度,语气看似随意,字字皆是试探:“这幅画,画的是砚辞?”
“嗯。”温予坦然应声,“之前约好的模特,刚好趁着最近有空完善。”
“倒是画得很好。”陆宏远缓缓踱步上前,目光在画布上停留许久,意有所指,“我倒是第一次见砚辞这么配合别人,还愿意乖乖当模特。从小到大,他最不耐这些文艺琐碎的东西。”
这话精准戳在异常点上。
从小到大桀骜叛逆的陆砚辞,从不配合任何人,偏偏唯独对温予,百依百顺,温柔耐心。
陆砚辞淡淡开口,语气平稳无波:“在家无聊,配合一下而已。”
“是吗?”陆宏远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两人,“我还以为,是你很愿意配合温予。”
话语里的暗示,直白又锐利。
温予心底微紧,面上依旧保持平静,不慌不乱:“砚辞心地好,愿意迁就我。”
她轻轻一句晚辈迁就长辈,稳稳扣回名分,堵死所有试探。
陆宏远看不出破绽,却依旧没有收起眼底的审视。
他转头看向陆砚辞,状似随口吩咐:“下周我给你报了省外的封闭式集训,为期半个月,刚好趁着高考结束打磨一下心性,明天就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画室空气骤然凝固。
温予心口猛地一沉。
突如其来的集训,太过刻意。
分明是故意要将两人分开,刻意制造距离,试探他们的反应。
陆砚辞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毫不犹豫拒绝:“我不去。”
“由不得你任性。”陆宏远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父亲独有的压迫感,“学业收尾集训,理所应当。”
“我不需要。”陆砚辞脊背挺直,寸步不让,“我的成绩不需要集训加持,也不需要你来刻意安排行程。”
他太清楚自己父亲的心思。
一旦他离开半个月,温予独自留在陆家,势必孤单难堪,还要独自面对陆宏远所有的试探与刁难。
他绝不放心。
父子之间的气氛瞬间僵持,硝烟味四起。
温予轻轻拉了拉陆砚辞的袖口,极轻地摇头,示意他别硬碰硬。
陆砚辞感受到她的示意,攥紧的指尖微微松开,却依旧没有退让半分,眼神冷硬执拗。
陆宏远看着两人这无声默契的小动作,眼底阴霾更重。
不用多说,他已然确定——
这两人之间,绝对有问题。
只是暂时藏得干净、藏得隐秘,抓不到半点实据。
“什么时候出发,我会让管家安排。”陆宏远不再争辩,语气强势落下定论,随即转头看向温予,语气淡淡,“家里最近事务清闲,我晚上会在家,以后晚饭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吃。”
一家三口。
四个字,刻意敲打,刻意提醒名分,刻意警告。
说完,陆宏远转身离开画室,关门的力道微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画室重新安静,却再也回不到方才的温柔松弛。
暗流彻底浮上水面。
温予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染上浅浅无奈:“他开始怀疑我们了。”
“我知道。”陆砚辞转身看向她,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是我不好,最近没能藏好情绪,让你陷入麻烦。”
是他太贪心,贪恋她的温柔,贪恋私下的温存,让眼底的爱意藏不住,被父亲一眼看穿。
温予摇头,抬眼望他,轻声道:“不怪你。”
从他们动心的那一刻起,这条路,本就注定藏风浪、藏试探、藏阻碍。
陆砚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坚定,眼底是破釜沉舟的认真:“我不会去集训。”
“我不会离开你,留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温予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头一软:“可你这样硬碰硬,只会让他更加怀疑。”
“怀疑就怀疑。”少年抬眸,眼底赤诚滚烫,“我不怕他知道,我只怕你受委屈。”
“温予,我不想再偷偷摸摸护着你了。”
紫藤花影落在少年肩头,他目光灼灼,字字真心。
风浪已至,他再也不愿收敛心意,再也不愿步步退让。
哪怕前路是世俗非议、是家庭阻拦、是万丈流言。
他都要护着她,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