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宗试炼落幕,云海翻涌,清风拂遍整座仙山。
所有新晋弟子皆由宗门统一安排居所,按照修为与试炼评级划分院落。一众新人修士簇拥着领取腰牌院牌,笑语喧哗,唯独高台之上的两道身影,安静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猫小天的灵力反噬远比他口中的“无妨”要重。
方才强闯心境幻境,硬生生扛下结界反噬,此刻灵力滞涩在经脉中反复冲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钝痛。他素来隐忍惯了,眉眼依旧清冷平静,不显露半分脆弱,唯有微微泛白的唇色、不稳的步伐,泄露了身体的不适。
乌黑的长尾无力垂落,不复往日的利落挺直,尾尖轻轻耷拉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猫小九看在眼里,心底又暖又涩,再也顾不得周遭打量的目光,主动上前半步,轻轻扶住了他的小臂。
少年的指尖温热柔软,力道轻柔却稳妥,稳稳托住了他微晃的身形。
“别硬撑了。”猫小九的声音轻轻软软,却带着不容推脱的认真,“我带你回院落调息。”
猫小天微微侧首,冷琉璃色的眼眸落在他认真澄澈的眉眼上,心头微漾。素来独来独往、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伤痛的他,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又恳切地护着他,将他的隐忍与逞强尽数看穿。
他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推开这份难得的暖意,极轻地点了下头。
两人并肩走下试炼高台,避开喧闹的人群,循着山间青石小路,去往新晋弟子居所。漫山灵草飘香,树影婆娑,落英簌簌铺了一路,脚步声轻轻,无人打扰。
途中猫小九始终慢半步走着,微微贴着猫小天的身侧,时刻留意他的状态,生怕他身形不稳。雪白的尾尖时不时轻轻蹭过对方垂落的长尾,无意识的亲昵,温柔得恰到好处。
抵达弟子院落时,两人皆是一怔。
宗门分配的院牌,竟是相邻两间院落,一院种青竹,一院栽灵兰,门户相对,咫尺相望。
“我们……住隔壁?”猫小九眼眸一亮,眼底瞬间缀满细碎星光,语气里藏不住的欣喜。
猫小天望着两两相对的院门,清冷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极淡极轻,转瞬即逝,却足以温柔了满目清风。
“嗯。”他低声应着,音色温润了几分。
猫小九立刻扶着他走入竹影院落,院内清幽雅致,青石铺地,竹影摇风,满室清浅灵气。他小心翼翼扶着猫小天落座于石榻之上,动作轻柔细致,生怕力道过重牵动他的伤势。
待猫小天坐稳,猫小九才松开手,转身熟练地寻出宗门配发的疗伤灵液。他倒出些许温润的灵液,摊开掌心,轻声开口:“把手给我。”
猫小天微顿,乖乖伸出微凉的手腕。
少年的掌心温热,灵液清润柔和,顺着肌肤肌理缓缓渗入经脉,缓缓抚平紊乱滞涩的灵力。温热的触感顺着相触的肌肤蔓延,一路暖至心底,驱散了反噬带来的寒凉刺痛。
猫小九垂着眉眼,长睫纤长,神情专注认真。
“你明明知道强行闯境会伤自己,为什么还要过来?”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浅的委屈与心疼,“万一伤到本源,得不偿失的。”
闻言,猫小天静静望着他低垂的眉眼,目光温柔缱绻,落得极深。
他见过太多趋利避害的人心,世人皆惜命、皆利己,唯独眼前这少年,纯粹赤诚,会为他的伤势心疼,会将他的安危放在心上。
“我不能看着你困在幻境里。”猫小天的声音清浅温柔,落在静谧的院落中,格外动人,“你的执念是软肋,也是你的执念枷锁,无人点醒,你只会越陷越深。”
他历经万千心魔,深知沉溺幻境的痛苦,所以宁愿自损修为,也要打碎困住猫小九的牢笼。
猫小九抬眸,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心底暖意汹涌,密密麻麻漾开。
“那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他定定看着猫小天,语气认真执拗,“下次不管遇到什么,我都能自己撑过去。你也要好好护着自己,不许再为我受伤。”
猫小天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心头微动,轻轻颔首:“好。”
一字轻诺,温柔无声,却藏着万般珍重。
灵液缓缓滋养经脉,猫小天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紊乱的灵力趋于平稳。他抬眼望向院外,恰好看见隔壁兰院的窗棂,清风穿窗而过,携着淡淡兰香,漫入竹院。
两院相邻,一竹一兰,清风互通,朝夕相伴。
“以后修行遇困,或是心魔再起,不必独自硬扛。”猫小天看着他,语气温柔又郑重,“推门便可寻我,我一直都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胜过万千情话。
猫小九耳尖微微泛红,雪白的尾巴轻轻卷起,小心翼翼缠上对方垂落的长尾。一黑一白两根尾羽轻轻交缠,温柔缱绻,难舍难分。
从前他孤身寻父,踏遍山河,风雨独行,无人相伴,前路茫茫,满心彷徨。
如今入得圣宗,得一人倾心守护,朝夕相伴,风雪有归处,前路有星光。
竹影摇落,晚风轻扬。
少年并肩而坐,眉眼温柔,岁月安然。
自此,竹兰相望,岁岁朝夕,仙途漫漫,终有并肩之人。